什么叫峰回路转?

    这就是。

    明惠帝呕尽了血,死白的面色反而泛起一丝红润。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力气,但对于朝臣们而言,人活着,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
    中书令颤颤巍巍,喜极而泣。

    “天佑我大魏!”

    其余朝臣也拜曰:“绝处逢生,此乃天佑我大魏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靠着隐囊,喉咙火辣辣的疼,说不出一个字。邢如风千叮咛万嘱咐,声带受损,这几日都不能说话。

    明惠帝目光一一扫过在场诸人,见母亲脸上泪痕微干,眼中一闪而过愧色。

    他是个不孝子,险些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
    还有浓浓……

    明惠帝心口闷疼闷疼。

    可他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邢如风也是筋疲力尽,直接瘫坐在地,他看向姜珞,对方煞白着一张脸,没有任何反应,他只好把希望寄托于赵太后,希望她能主持大局。

    赵太后轻轻拭泪,声音沙哑道:“陛下绝处逢生,正是虚弱之时,还需好好将养,尔等先行归家,切记……莫要走漏风声。”

    朝臣们纷纷拜倒,“谨诺。”

    容已搀扶邢如风到一旁软垫上休息,赵太后上前握住儿子冰凉的手,忍着哽咽道:“湛奴,你要好好保重身体……阿娘就你一个儿子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轻轻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目光越过母亲,落在姜珞身上。

    他心中着急,若不是提不起一点力气,他都想过去抱抱妻子。

    浓浓一定吓坏了。

    赵咎走进来,知道明惠帝此刻虚弱,他言简意赅,禀报道:“流民之乱已平息得差不多,目前看来,应当是王家为逃狱所安排,朝中定然有王家的内应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点了下头,用眼神询问赵咎有没有受伤。

    赵咎一愣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明惠帝又望向姜珞,眼里有担忧,又有期盼。

    姜璎心知,此时此刻,明惠帝只想跟姜珞独处,她跟赵咎对视一眼,主动道:“时辰不早了,臣妇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夫妻二人正欲离去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
    一名宫人面色焦急走进来,禀报道:“陛下,皇后娘娘,太后娘娘,兵部尚书等人求见,说是……陛下遇害,他们要进宫护驾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愣住。

    邢如风道:“什么玩意儿?我都护完了,他们来干嘛?想抢我的功劳?!”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赵咎暗自皱眉,有禁军在,兵部尚书等人不能闯进宫中,但要是把事情闹大,难免影响朝纲,传出去也不好听。

    他看向明惠帝,明惠帝动了动唇,无声道:让他们进来。

    既然要收拾,索性一并都收拾了。

    省得再留下后患。

    经此一事,明惠帝显然改变许多。

    毕竟任谁鬼门关走一遭,都会硬下心肠。

    他是良善,但不是傻白甜。

    得了明惠帝的吩咐,容已派宫人请兵部尚书等朝臣到椒房宫,行至一半的中书令等人见状也折返回来。

    两路人马碰到一块,顿时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。

    中书令等人是奉诏入宫,乃帝王心腹重臣,满心满眼都是为明惠帝打算,如今见兵部尚书等人进宫,不免怀疑起他们的意图。

    “深夜觐见,你们眼里可还有陛下?!”

    兵部尚书朝中书令拱了拱手,算是见礼,他一脸肃穆道:“外头传言,陛下遇害垂危,我等忧心国之根本,又岂能坐视不管?倒是陆大人,你们为何在此?”

    陆宣淡淡道:“我等奉诏入宫,你有何疑义?”

    兵部尚书眯了眯眼,一闪而过精光,追问道:“陛下垂危,你们奉的谁的诏?”

    中书令气得一敲拐杖,“陛下只是身感不适,又不是死了!难道连下诏都办不到吗咳咳……咳!”

    因太过激动不住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陆宣扶了老中书一把,免得皇帝没死,他先驾鹤西去。

    陆宣目光沉沉,望着兵部尚书等人,意味深长道:“您也是三朝老臣了,可不能听风就是雨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!同僚一场,劝尔等趁早离去!否则——”

    后果自负四个字还没说出口,就被兵部尚书打断。

    他厉声喝道:“尔等莫不是被妇人所惑!想要将我大魏江山毁于一旦?!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兵部尚书想起前不久得到的消息,原本只是猜测,如今见明惠帝迟迟不曾出现,心中顿时肯定了个七八分,说话也就不再有所顾忌。

    他冷冷道:“陛下性命垂危,或早已驾崩,尔等遮遮掩掩,定是另有所图!”

    “没错!”他身旁的大臣附和道,“这是太祖皇帝一手打下的江山,绝不能落入妇人之手!陛下身死,皇位自然该由其子嗣继承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中书令等人懵住。

    姜皇后有身孕的事,他们也是刚知道,兵部尚书等人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?

    他们说的是姜皇后吗?

    很显然不是。

    陆宣饶有兴致道:“敢问钱大人,陛下什么时候有了子嗣,我们怎么不知道?”

    钱大人冷哼一声,颇有几分自得道:“前皇后,也就是如今的淑妃娘娘,她离宫修行前已有身孕,那是陛下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!”

    里头的姜璎几人听到这话,不禁神情微妙。

    梁淑妃离宫前就已经小产,何来的身孕?

    总不会是……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!”

    邢如风一拍大腿,满脸真挚地看着明惠帝:“恭喜你,被戴绿帽了。”

    赵太后勃然大怒:“一派胡言!”

    早知道当初就该废了她,直接处死!

    姜珞面无表情地盯着明惠帝。

    她那时尚未入宫,谁知道是不是高忱管不住下半身,跟人暗渡陈仓?

    高忱被盯得头皮发麻,又急又怕,边摇头边比划,甚至不顾邢如风叮嘱,忍疼开口,声音嘶哑难听。

    “不、是、我。”

    真的不是他!!!

    看吧,都快把孩子急哭了。

    姜珞却不为所动,她面色苍白,胸口微微起伏,别过脸去不看他。

    赵咎上前几步摁住明惠帝,不让他挣扎下床。他咳了一声,对妻妹道,“你下午不是见过梁淑妃了?你看她哪儿像是有身孕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姜珞这才想起来,面色稍缓。

    高忱暗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老天保佑,他刚从鬼门关回来,不要再把他送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