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惠帝关了赵咎半日,见他始终不松口,只好作罢,赶在宫门没下钥之前,让人送他回卫国公府。

    明惠帝不明白。

    阿劫到底怎么想的?

    他们之间又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,他有什么顾忌,直说就是了,何必藏着掖着,还拿这种理由搪塞他。

    没错。

    在明惠帝看来,赵咎口中“想在家陪姜璎”的说辞,就是赤裸裸的搪塞。

    又不是没有和姜璎分开过,还装得一副离开姜璎就会死的模样。

    哼!

    没出息!

    “高忱——”

    听到这声音,高忱一激灵,姜珞伸出手,又撅了撅嘴,等着他擦手擦嘴。

    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姜珞自从习惯了高忱的贴身照顾,就再也用不上宫人了。

    高忱发现这一点,不禁沾沾自喜。

    他低头给姜珞擦手,擦干净手,又换一块帕子,给她擦嘴,不知道是不是磕多了甜瓜子的缘故,她唇瓣饱满红润,高忱心口犹如小鹿乱撞,想偷偷亲一口。

    “浓浓……”

    “擦干净没有?”姜珞问,忍不住舔了舔唇,嘟囔道,“好像吃太多了,嘴巴麻麻的。”

    地上都是瓜子壳。

    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姜珞不想穿鞋了,张开手,高忱立马将她抱到怀里,知道她犯困了,抱她到后面的软榻上休憩。

    高忱的目光就跟他这个人一样,认真专注黏糊。

    姜珞翻了个身,“你别老是盯着我,很烦人的好不好?”

    被说烦人,高忱有点委屈。

    他小声道:“你今天都没有亲我。”

    姜珞:“……”

    用薄衾蒙住脑袋,假装没听见。

    本以为这样就能打发走高忱,谁知道,安静片刻,身后忽然响起低语。

    像是在自说自话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虽然你不爱我,但我还是很爱你。你对我不好,但我还是会对你很好的。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我相信总有一天,可以水滴石穿……”

    啊!真的受不了了!

    姜珞一把掀开被衾,坐起来恼怒地瞪着他。

    高忱一脸无辜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睡了?”

    还有脸问,气得姜珞扯他脸,“装!你再装一个试试呢?”

    装得跟个小白花似的。

    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她带在身边。

    他哪来的脸说赵咎?!

    高忱的脸蛋被扯出了红印子,他口齿不清,试图装可怜,“浓浓,疼……”

    姜珞松开手,揪住他的衣领,把人拽到跟前。

    她微微垂眸,手指摁住高忱的唇瓣,用力的揉搓了几下,感觉到身前的人呼吸猛地粗重起来,才握住他的脸,顺着下颚往上,手指陷进头发。

    “唔。”

    吃痛声。

    姜珞咬住他唇瓣。

    本来恼得想咬块肉下来,结果高忱喘了一声,喘得她整个人莫名发热。

    当下又羞又恼。

    高忱张开唇,想继续亲,被姜珞推开。

    她拿了个软枕抱在怀里,猫眼水润润,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,流露着自己无法察觉的妩媚动人。

    “你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,我还要不要睡了?”

    好吧。

    高忱把委屈咽到肚子里,浓浓的身体更重要。

    他给她掖好被衾,姜珞抓住他的手,打了个哈欠,“算了,你先陪我睡觉,等我睡着,再去处理政事。”

    养过猫的人都知道。

    猫主子的陪睡,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。

    高忱喜出望外,美滋滋地脱了外衣到榻上。

    要不是怕挨打,他都想手脚并用把人缠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姜珞很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高忱掐着时间,差不多一刻钟,他恋恋不舍亲了亲姜珞的侧脸,然后蹑手蹑脚下床,穿鞋穿衣,给姜珞盖好被衾,出去处理政事。

    这几日忙着处置涉险参与吴王谋反案子的官员,大朝会小朝会压根没断过。

    明惠帝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,甚至连自己的嫡亲外祖父都没放过。

    旁人不知道明惠帝对外祖不满,也不知道赵堰此次致仕,全是儿子和外孙的逼迫。

    他们只当卫国公府这回卷入叶庸旧案,惹怒龙颜,赵堰为保全家乞骸骨,这才换来次子闭门思过的结果。

    母族尚且如此。

    更不要说其他人。

    一时间,人人自危。

    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容已走进殿内,轻声道,“奴婢查清楚了,九郎这几日似乎一直忙着寻找邢医官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笔尖一顿,墨点在素笺漾开。

    这几日确实没看见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人丢了?什么时候告的假?丢了几日?”

    容已一一汇报。

    明惠帝面色阴沉下去,低声咬牙道:“这两个人,到底有没有把朕放眼里?”

    人都丢好几日了,竟然还一声不吭!

    “派禁军去查!就说——宫中入了贼人,掳走了朕的贴身医官!”

    明惠帝心里堵着口气,原本还想派人把赵咎叫回来,好好质问一番,但转念一想,阿劫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
    罢了。

    他不想说就不说吧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邢如风这家伙,跑哪里去了,是死是活……

    赵咎前脚刚到卫国公府,后脚就听说了明惠帝下了搜查令。

    王家那边,王夫人传回消息,说那日邢如风上门给袁老夫人看诊,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至此断了线索。

    音信全无。

    蓼莪院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姜璎还没歇下,嘴上说最好关他一辈子,但心里一直放不下,听下人说九郎回来了,才松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阿池。”

    赵咎快步走进房,“陛下知道邢如风失踪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姜璎蓦地睁大眼睛,还不等说话,归南冲进来,语气急促道:“九郎,女君,大事不好!”

    “征北——万景举兵谋反!

    “征东——邵勇被人暗杀!”

    万景和邵勇都是朝廷册封的四征将军,征北管辖幽州,冀州,并州,屯驻幽州;征东管辖青州、衮州、徐州、扬州,屯驻扬州。

    曾经的京师,建康,便位于扬州。

    如今四征将军,一个起兵谋反,一个被人暗杀。

    甲一凭空出现,对姜璎低声道:“小主人,邵勇被杀,扬州被刘骏所管控。”

    刘骏是彭城刘氏的掌权者。

    刘氏的叔父。

    几乎是下一刻。

    外头来人。

    “九郎!陛下急召,传世子、四郎,还有你,速速入宫!”

    起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