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同赵太后伉俪情深,在位期间,后宫除皇后之外,再无别的女人。

    夫妻二人膝下仅一子,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,反而还让先帝爱屋及乌,将小舅子视若亲子。

    赵咎四岁学扎马步,是先帝亲自示范教导。

    高家马贼出身,入行为伍,算是兵户发家,先帝自幼习武,马背长大,身手不会逊色任何一个武将。由他亲自教导,赵咎才得以打下坚实基础。

    可以说,没有皇帝姐夫,就没有现在的赵咎。

    姐夫对他的疼爱看重,远胜父亲百倍、千倍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要打姐夫的脸,我只是不想他手中出现冤案错案。”

    赵咎轻声道:“阿姐,叶庸是无辜的。叶家枉死八十八口人,他们都是无辜的。”

    赵太后淡淡道:“无不无辜,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过去!”赵咎上前一步,认真道,“叶家还有后人,叶庸的小女儿,她需要一个清白,为叶家洗清多年污名,她需要一个公道,来慰藉先父,慰藉家人!”

    赵太后闭了闭眼,隐忍怒气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还是执意重查旧案?”

    “对!”

    这个回答,换来的是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清脆的声音宛如惊雷乍现耳畔。

    赵太后怒不可遏,胸口起伏不断,她厉声道:“叶家算什么东西?你维护他们,难道是想要天下人嘲笑你姐夫,错杀无辜,没有仁君之风?!”

    “阿娘!”

    很明显,赵太后没有心软。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弟弟,或许也是最后一次。赵咎的脸上很快浮现一个鲜明的巴掌印。

    明惠帝心疼得不行,又不敢责怪母亲。

    真是两头为难。

    赵咎抿了抿嘴,面对长姐的谴责怒气,没有分毫的退让。

    他说:“姐夫当年一怒之下处置叶庸全家,是以为他参与了吴王谋反,他愤怒至极,也失望痛心。可归根结底,不过是因为一封往来的书信。”

    “那书信是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找到了证人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姐夫在天有灵,他知道自己错怪了叶庸,冤枉了忠臣,他不会觉得颜面无存,他只会立刻马上,还叶庸清白!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赵太后气得再次抬手。

    赵咎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明惠帝挡在他身前,大声道:“阿娘!”

    赵太后烦得要死,“喊什么喊?我还没耳聋呢!”

    明惠帝偏头看了眼赵咎,眼中一闪而过挣扎,目光在他脸上的指印停留片刻,最终下定决心。

    “阿劫说的没错,阿父如果还活着,他不会介意天下人如何看待他。他只会后悔、愧疚,当初不该太过武断下结论。”

    “阿娘,就当是为了阿父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日就下诏,彻查叶家当年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赵太后反应特别激烈,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有损丈夫的名声,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儿子、弟弟!

    “你阿父一生光明,没有任何污点,你怎么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?你要让史官如何评价你阿父?!”

    明惠帝试图跟母亲讲道理。

    但盛怒之下的赵太后根本不听。

    还因为明惠帝说得多了,直接一视同仁给了一耳光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密室回荡着清脆的耳光声。

    赵太后咬牙切齿,看他们的目光满是失望,“你们俩,你们俩,真是好得很啊!”

    她撂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除非我死,否则,谁也别想彻查叶家的事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舅甥俩默不作声,看着赵太后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,可以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明惠帝低声叹气,“哎。”

    边叹气边幽怨地看赵咎。

    赵咎心里过意不去,但还是道:“不是说不帮我吗?你刚才瞎逞强个什么劲?”

    明惠帝:“……”

    都这个时候了,还嘴硬!

    明惠帝扭过头,不跟他斗嘴,闷声道:“本来不想帮你的,谁让你是我小舅。”

    赵咎弯了弯嘴角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两人一个左脸挨打,一个右脸挨打,坐在一起,十分对称。

    明惠帝吸了吸鼻子,委屈道:“我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挨打。”

    赵咎面色不自然,刚想说对不起,结果听到这话,他立马反驳:“姜珞不是也打过你?”

    明惠帝愣了片刻,道:“那是情趣!”

    赵咎:“……”

    谁把打人当情趣?

    神经。

    赵咎表情一言难尽,明惠帝涨红了脸,嘟囔道:“你老古板!”

    浓浓说了,打是亲骂是爱。

    很有道理啊!

    这要是不打不骂,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?

    如果不是眼下还有要事,舅甥俩可能就揪着这个话题展开激烈讨论了。

    赵咎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明惠帝,“你想想办法,让阿姐改变主意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抱着膝盖,疯狂摇头,“不行!阿娘生气了,我不敢去。”

    他脸到现在还疼着呢。

    回头还得用热鸡蛋敷一敷,不尽快消肿,让浓浓看见了,不好解释。

    明惠帝看了一眼赵咎,犹犹豫豫道:“你要不今晚别回去了,就睡在这……明天我再陪你去求阿娘。”

    他握紧拳头,“大不了,我们一起跪下求阿娘!她不答应,我们就不起来!”

    赵咎:“……不用这么夸张吧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认真道:“你相信我,死缠烂打这一招,对任何女人都有用!”

    赵咎:“还是有例外的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:“不可能!”

    赵咎:“梁淑妃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一出来,明惠帝顿时睁圆了眼睛,慌乱得不行,甚至下意识张望四周。

    赵咎:“这是密室,姜珞不在。”

    明惠帝被说中了心事,也不害臊,反而还抱怨小舅,“好端端的你提不相干的人,要是哪天被浓浓知道,我就遭殃了!”

    赵咎:“……”

    受不了了!

    怎么会有人三句话不离妻子?

    他就不会这样啊!

    明惠帝一脸“你看我信不信你”。

    当初是谁破防大哭,就差变成一朵黑气笼罩的阴郁小蘑菇?

    好了。

    五十步笑百步。

    谁也别说谁。

    明惠帝道:“我先派人去盯着叶小娘子,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遭了毒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