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过年的,来这一出?”姜珞叹为观止,要是高忱敢亲自出面英雄救美,她非打断他的腿!

    “你少说两句。”姜璎道,目光担忧地看向顾鹤鸣,因为戴着冪篱,也看不清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救人是好心,却并非就这一种方法。

    谢延不可能不知道谢含章在为他相看亲事,怎么还如此……不知轻重?

    虽还未正式下定,但双方长辈已经对这门亲事心照不宣,只等过了年,帝后大婚,再请媒人上门提亲。

    三媒六聘,应有的礼数一点儿也不能少。

    顾鹤鸣目光凝视着谢延的侧脸,不苟言笑的冷峻,使得他在面临他人羞辱时亦不落下风,反倒是王十二郎,此番谈吐,实在有损士族子弟的气度。

    少年平静道:“你说她是你家丫鬟,可有奴籍身契?若没有,便是拐带侵占良民。”

    王十二郎脸色一冷。

    干脆看也不看谢延,对他身后的小姑娘道:“阿娖,过来!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小姑娘连忙摇头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像是被吓坏了,紧紧抓着谢延的袖子不放,“我不是你家的丫鬟,我是良民!我、我不会跟你走的!”

    谢延暗自皱眉,抬手抽出自己衣袖。

    这个举动一出,姜璎微不可查松了松眉,还好,没有忘了礼数。

    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同人家小姑娘拉拉扯扯,即便是见义勇为,也很难不教人落下坏印象。

    王十二郎显然不耐烦了,一声令下,身边下人朝谢延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要强抢民女不成?”谢延沉声道,长臂一伸,眸光骤冷,震慑住了王十二郎身边的下人。

    “我说了,这是我身边的丫鬟。我回京路上救下的,你且问问她,是不是有这回事。”王十二郎胸膛微微起伏,眼底一闪而过阴戾。

    著作郎的官职,本是大伯父特意寻关系为他安排的!谁知道他们谢家人这么不要脸,跟见着荤腥的狗似的,咬住肉就死活不松口!

    什么名动天下的才女,不过就是一无耻妇人罢了!

    我呸!

    阿娖哭着道:“你是救了我,可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卖身给你,我说了,我可以给你钱……”

    王十二郎怒道:“什么狗屁钱!你一个孤女,哪来的钱?我纳你为妾已经很给你脸了!”

    粗俗的话语,令小姑娘面色一阵红一阵白,周遭目光点点,更是教她羞愧难当,恨不得死了的好!

   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。

    看到这一幕,只怕死不瞑目!

    谢延听到“孤女”二字,不禁暗叹一口气,这就有些麻烦了。

    此人撞上来,他自是不好冷眼旁观,见死不救。

    但要他将人带回去,恐怕也是个麻烦。

    谢延进京时尚无落脚之处,得亏姑姑谢含章早早买了一处二进小宅子,加上仆从四五人,他们居住正正好。

    谢含章原还想置办大一点的宅院,奈何无人出手,不过这对谢延来说已经足够,他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书童,没有一个婢女,自然不好领阿娖回去。

    将她扔给谢含章,那更不可能了。

    姑姑本为他们兄弟几个操碎了心,怎么能为一外人,给自家长辈找麻烦?

    谢延思忖片刻,转头一脸严肃问阿娖,“你当真一个亲人都没有了?”

    阿娖默默垂泪,谢延也不急,就静静等着她答复。

    许久,小姑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蛋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认识卫国公府的赵二郎君。”

    姜璎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
    怎么又跟赵哲扯上关系了?

    “香薷。”

    “唯。”

    香薷走到人群之中,先是给谢延和王十二郎行了个礼,然后温声询问阿娖,“小娘子,奴婢是卫国公府姜女君身边的仆婢,您既认识二郎君,不如就跟我们一同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姜女君的名头现在可是响亮得很。

    姜昀不在,姜家全然是由她当家。

    王十二郎面色难看,他今日才回京,还没见过大母和大伯父他们,但王家近况他有耳闻,父亲特意叮嘱,让他不要跟赵家、姜家发生冲突。

    可让王十二郎放弃刚得手不久的女人,他又不甘心。

    阿娖年纪虽小,却生的一副好姿色,只瘦弱了些,瞧着不好生养。

    王十二郎的神情让人心里发毛,阿娖不再犹豫,忙抓住香薷的袖子,慌慌张张冲谢延道:“给郎君带来麻烦,实在抱歉,若有机会……”

    谢延打断,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举手之劳罢了,他也没做什么。

    谢延隐隐察觉有人在看自己,蓦地转身望去,于人群之中精准捕捉到那强烈的令人难以忽视的视线。

    是三个戴着冪篱的女郎。

    身边仆婢环绕,保护得严丝合缝,一看便知大族出身。

    再想到方才婢女所说,卫国公府的姜女君……那她一左一右站着的,莫非!

    “姐姐,好没意思,我们回去吧。”姜珞撅了撅嘴,还以为会是什么热闹呢。

    姜璎偏头问顾鹤鸣,“阿悦?”

    顾鹤鸣回神,微微垂眸,轻声道:“阿姊,时辰不早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谢先生说得不错。

    她的侄儿确实人品贵重,作风也十分端正。

    只……

    瞧着冷淡无比,教人望而却步。

    顾鹤鸣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天老爷。

    她真的要和这样的人成亲,然后共度余生?

    “等等!”身后响起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是谢延。

    他追了上来。

    顾鹤鸣下意识停住脚步,又怕是自作多情,暗恼一瞬,随即重新抬脚。

    “顾——”脱口而出的称呼,及时止住。

    谢延不禁懊恼。

    君子应该不失足于人,不失色于人,不失口于人。

    他……

    太过冒失。

    姜珞好奇地戳戳顾鹤鸣,“喂喂,你不回头看看嘛?”

    顾鹤鸣闷声道:“我不叫喂……”

    谢延被仆婢挡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面露迟疑,拱手作揖道:“在下失礼,还请几位娘子勿怪。”

    顾鹤鸣忍不住回头,实在好奇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总不会道歉还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吧?

    一阵风拂过。

    冪篱掀起。

    两人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顾鹤鸣心中慌乱一瞬,抬手拉下冪篱,佯装淡定地冲对方颔首致意。

    “谢七郎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