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江羽的目光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温和,确认他毫发无伤后,才转向林枭瘫倒的方向,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失望与彻底的漠然。

    江羽自始至终,身形都未移动半分,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。

    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又看着它结束,仿佛早已预见了这徒劳而可悲的结局。

    收拾了林枭这只纠缠不休的苍蝇后,老夫人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再分予那具瘫倒在地的躯壳。

    于她而言,此刻的林枭不过是一缕可有可无的尘埃。

    生死已然失去了一切分别的重量。

    她的全副心神,早已跨越数十载光阴的阻隔,紧紧系在那从未谋面的血脉至亲之上。

    终于,在反复确认江羽气息平稳、性命无虞之后,老夫人那颗高悬已久的心才略略放下。

    她缓缓抬起眼,目光如穿越迷雾的星辰,最终落在那位沉默伫立的老爷子身上。

    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,最终化作颤抖而急切的追问:

    “姓徐的……”

    老夫人的声音里褪去了平日的威严,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脆弱: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女儿……她是不是就在这里?

    “她在哪儿?你……你能不能立刻让她来见我?不……不对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慌乱地摇头,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:

    “该是我去见她才对……我该去迎她的……毕竟是我欠她的,我让她缺失了这么多年的母爱……”

    那双曾叱咤风云、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眸,此刻竟盈满了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母亲积压了半生的渴望,是失而复得的巨大震撼下,最本能、最赤裸的情感喷涌。

    她太想见到自己的女儿了。

    数十年来,她一直活在“女儿早已夭折”的锥心剧痛里。

    那份丧女之殇,如同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,在无数个寂静深夜反复撕扯着她的灵魂。

    她早已学会用钢铁般的外壳和滔天的权势来武装自己,将那份蚀骨的思念深深埋藏,甚至不敢轻易触碰。

    可如今,眼前这个她曾恨之入骨的男人,却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!

    女儿还活着!

    不仅活着,还“活得好好的”!

    这消息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,将她早已冰封的心湖炸得波涛汹涌。

    那份本以为早已随岁月枯死的母性,如同逢春的古木,瞬间勃发出无法抑制的生机与渴望。

    她缺席了女儿整整半生的时光啊!

    无数个问题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脑海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:

    我的女儿……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?

    她继承了谁的模样更多些?

    是高挑还是娇小?

    身形是丰腴还是清瘦?

    这几十年来,她究竟是如何度过的?

    她的人生轨迹上,是否布满荆棘?

    “一定……过得很辛苦吧?”

    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揪,泛起尖锐的疼痛。

    一个自幼便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,在这纷繁复杂、甚至危机四伏的世界里,该是如何跌跌撞撞地长大?

    那些无人撑腰的委屈时刻,那些需要母亲安抚的恐惧夜晚,她都是怎样独自熬过来的?

    没有母亲的孩子,就像无根的浮萍,总难免要经受更多的风雨欺凌……

    还有,她可曾觅得良人?

    婚姻是否美满幸福?

    想到这里,老夫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江羽,又掠过不远处身形挺拔、目光坚毅的李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