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上传来熟悉的刺痛,楚九昭狠狠拧了眉头,却没有将手里的药罐放下。

    “皇上?”

    沈珞觉出楚九昭神情有些异样。

    不会是噩梦还没回神?

    今夜的楚九昭是真的有些柔弱。

    沈珞眼里露出怜悯之意。

    但这声皇上让楚九昭从如梦似幻的状态下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手拿过来。”

    楚九昭俊眉轻拧,面上颇有冷肃之意。

    一阵困意袭来,睡眼迷糊的沈珞被唬了一跳,下意识地伸手过去。

    手被轻轻托住,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在手腕处。

    楚九昭的手势依旧不算温柔,但沈珞此时已经困意十足,竟是歪在那硬实的胸膛上睡着了。

    男人垂首凝眸片刻,染着药膏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沈珞的右脸。

    药膏气息清凉,睡梦中的沈珞许是闻得有些不舒服,头往那裸着的胸膛上蹭了又蹭,发出细软的嘤咛声。

    楚九昭这才发现他手里的药膏在那玉白的脸上画出一道痕迹。

    与梦中女子右脸上疤痕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自从宋晴回来,楚九昭已经很少想梦中的疤痕女子,但今夜,他尤其迫切地想看一眼那面容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楚九昭破天荒在乾清宫住下,首辅王璨等人却在内阁坐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如今内阁的票拟被驳回之数甚多,尤其是王璨推荐官员的折子。

    “各位大人好啊!”

    这日,内阁迎来一位不速之客,御马监掌印王顺。

    “王公公。”

    除了王璨,内阁众人皆起身见礼。

    “咱家有事同阁老私下一叙。”

    王顺径自走向耷拉着眼皮端坐正中的王璨。

    等王顺出内阁值房时,已经过去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中秋前夕,是先帝忌日,按礼,楚九昭要前往泰陵祭祀。

    本来该是皇后周氏陪同,但周氏于前一日突然身子不适,陪同帝王祭祀这事就落在有金册金宝的贵妃沈珞身上。

    回宫的路上,玉辂车平稳地行进在林中的衢道上,林中只闻鸟雀时断时续的鸣叫。

    沈珞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,心也跳得不行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楚九昭看出沈珞的坐立难安,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妾没事,只是马车颠得有些难受,能不能让他们快些。”

    沈珞说不出这种不安的来处,只想早点出了这林子。

    “坐朕腿上。”

    楚九昭习惯性地伸手将人拉入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沈珞心下不安,手下意识地环住楚九昭的脖子,头却微微偏着听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今日沈珞是盛装,发髻上的东珠步摇挡住了楚九昭的视线。

    他微皱了下眉,伸手将那步摇拔了下来。

    刚想将这步摇扔在一边,楚九昭的手猛得一顿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沈珞也听到了外面破空的声音。

    马声嘶鸣,玉辂车一下子失了平稳。

    “抱紧朕。”

    楚九昭脸色微凝,匆匆对着沈珞嘱咐一句就揽着人赶在车厢倾覆时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外面,黑衣人已经与禁卫斗在一处。

    楚九昭掷出手里的步摇,正好刺中一个黑衣人的咽喉。

    今日何进恰巧有事,随驾的是王顺和禁卫。

    “皇上!”

    “护驾,快护驾!”

    王顺走到两人跟前,一边挥刀打退黑衣人,一边高声喊着。

    嗖嗖!

    两支箭同时往这边射来。

    要想不被射中,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人分开。

    沈珞本能地想推开楚九昭,但腰间力道瞬时收紧。

    她只觉自己的脚离地了好一会儿,等到反应过来时楚九昭已经带着她离方才那地三步远了。

    但很快,随着破空声,又是两箭过来。

    这样重复几次,被楚九昭带着有些头晕的沈珞心底起了疑云。

    那些人似乎想将她和楚九昭分开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王顺的方向。

    王顺虽在努力解决刺客,但与他们一直隔着距离。

    对面又是一箭落空,楚九昭正好带着沈珞避到王顺身旁,王顺眼底的失望和急切正好落入她眼底。

    这是冲她来的。

    但这想法刚从心底生出。

    伴随着一声刺啦声,头顶上传来闷哼声。

    血腥味蹿入沈珞的鼻子。

    楚九昭受伤了。

    “抱住朕。”

    那刺伤楚九昭胳臂的黑衣人步步紧逼,直取要害处。

    沈珞不敢再分心,神思紧聚,随着楚九昭的动作挪移步子,尽量给楚九昭减轻负担。

    眼看着禁卫一个个倒下,远处的黑衣人也往这边逼近。

    而与楚九昭对手的有三个黑衣人,个个功夫不弱,且招招透着杀意。

    沈珞心知若是如此下去,两人定然会被擒住甚至被杀。

    “皇上,往左后方去。”

    沈珞提醒道。

    那边有一匹还未受伤的马,旁边就是已经倾倒的玉辂车,正好可以挡下箭矢。

    此刻两人格外心有灵犀,楚九昭瞬时明了沈珞的意思。

    马已在一步远处,楚九昭将手中的刀横劈过去,两个黑衣人同时受了伤。

    沈珞觑着两人缓下动作的空隙,贴着楚九昭的腰绕到后边,翻身上了马。

    “皇上,走!”

    沈珞没有在原处等着楚九昭,而是直接驱使着马往前跑,楚九昭且战且逼,趁着又一刀刺中黑衣人,转身上了马。

    “皇上抱紧妾。”

    沈珞勒着缰绳大声喊道。

    楚九昭紧握着沈珞的腰,横着刀回身打落那些飞来的箭矢。

    “驾!”

    沈珞直接往密林里去。

    后面的黑衣人跟着追了几步,回过神后马上回去找马。

    沈珞趁着这空隙催促着马往密林里躲。

    树枝打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生疼。

    沈珞根本无暇顾及。

    跑出一段路后,沈珞突然觉出背后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皇上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若不是腰间的手还牢牢锢着,沈珞肯定要担心地立时停下察看。

    又纵马跑了一段,沈珞这才停下。

    马蹄有印,就是那些被折断的树枝也很容易让人循着踪迹追来。

    他们必须下马行走。

    沈珞转身,楚九昭果然因着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。

    但放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放松一点力道。

    沈珞使足了劲都掰不开。

    真是服了!

    沈珞知道后边的人很快就会追来,他们根本没时间耽搁。

    “放开!”

    沈珞气恼地喊道。

    但她没想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