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六百三十八章救你
    “哎——”

    浓雾里,卫东君在心里长长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原来,那画上的一抹凶光是这么来的啊。

    这两人的话一个比一个狠,都是在杀人诛心啊。

    被打断的裴景向她看过来,卫东君这才意识到,自己刚刚那一声叹,竟然叹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所以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:“你们两人的矛盾从这一刻,就正式开始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矛盾,是仇恨。”

    裴景到现在还气得咬牙切齿:“他徐行从那一刻开始,就是我裴景的敌人,不死不休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目光看向徐行,话说得十分中肯。

    “裴太医在御书房里说的那几句话,听着不像是怂恿,他也左右不了皇帝,你怒气冲冲找上门……”

    “斩缘人。”

    徐行冷冷地打断:“裴老太医之所以受人尊敬,一是因为医术好,二是因为心善,这话可对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可心善不等于心软,不等于没有原则。”

    徐行昂起头,目光如炬。

    “小皇帝没病,裴景替小皇帝遮掩;小皇帝有病,他还替小皇帝遮掩。有朝一日,小皇帝让他去杀人,他是不是也要冒险去杀一杀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余下三人的脸色,齐刷刷变了。

    尤其是裴景,脸瞬间白得像只鬼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理解他是为了裴家一门,才不得不低头,底线才一退再退,原则才一让再让,但骨头软成这样,不是我心中的裴家人,这是原因之一。”

    徐行顿了顿:“原因之二,也是我想逼出他的真心话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皱眉:“这话怎么讲?”

    “人与人之间,有没有好感,有没有敌意,其实早在第一眼的时候,就大致能察觉到。

    老太医仙逝,我上门吊唁,裴景一身孝服跪在那里,眼里都是泪。

    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向我看过来的那一眼,让我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寒意。”

    徐行语气突然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,可那些年,我在宫里遇到裴景,他笑眯眯地称呼我徐大人,朝我恭恭敬敬地行礼,可那股寒意始终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不明白为什么,于是,小皇帝那次称病,你故意提起裴景,把他叫进了宫。”

    话落,裴景猛地扭过头,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徐行。

    徐行一张国字脸,忽然笑了:“到底是斩缘人啊。”

    是的。

    他是故意提起裴景。

    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伪装,也最虚伪的动物,所以才有口是心非,言不由衷,两面三刀……这些话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?

    在关键时候;

    在强权之下;

    在生死面前。

    小皇帝有病,还是没病,这是关键时候。

    一边是皇帝,一边是太后,边上还有四位顾命大臣虎视眈眈,这是在强权之下。

    只这两样,他便试出了裴景胆小怕事的个性。

    徐行失望吗?

    他很失望。

    当年他和他哥在寺庙里打完那一架,两个人一起累倒在地上,但嘴上不服输,还要再斗几句。

    “姓徐的,小爷我今天弄不死你,早晚一天弄死你。”

    “姓裴的,我等着你来,你要弄不死我,你就是小娘养的。”

    后来他才知道,他哥那货,平常胆子小得跟什么似的,但遇着事就不一样了,遇着事,这货有勇有谋,胆子比谁都大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了,他只要想到那一幕,浑身的血液就奔涌起来。

    正所谓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
    百年裴家不应该出裴景这样的人,于是,徐行心里打定主意,与这位裴家的当家人,不近不远地相处着。

    至于为什么一靠近他,就会有一股寒意,他已经不想再细想了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,你事后会特意跑去找裴景解释一下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:“你的性子,是骂得越狠,心里越亲近;脸上越和善,心里越提防着。”

    徐行深深看着宁方生,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卫东君都听傻眼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徐行是这个性子,但万万没有想到,徐行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去试探裴景,而且一试就试出了深浅。

    先帝啊先帝,你用人可真是神啊。

    徐行这个人,简直长了一双火眼金睛。

    这时,徐行又把目光看向裴景。

    “鸭舌之事,你说我不肯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揪着你裴景,猛打不放?

    你可有问自己一句,我为什么要揪着你?为什么要猛打?又为什么要说你图谋不轨,还说要满门抄斩?

    裴景,我实话告诉你,我那是在救你!”

    裴景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:“徐行,你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,你怎么可能救我?我裴景凭什么要你救?”

    “我胡说八道?”

    徐行冷笑一声:“皇帝再这么吃下去,你能保证他仅仅是脾胃虚寒的问题?

    他那时候是年轻,身体容易调理,若年纪再大一些呢?

    你别忘了,他是皇帝,是天子,是太后唯一的儿子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,维系着太后后半辈子的荣华,维系着朝廷的稳定,维系着整个江山社稷。

    要是他的身体出了一点点差错,裴景啊裴景,你真当太后会放过你?你们裴家当真能承担得了那个后果?”

    裴景耳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,一时间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,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    宁方生看了裴景一眼,接过话道:“那次冲突,谢大人从头至尾,都没有为裴景说过一句话,而是任由你骂,任由你逼,是因为他看出了你的用意?”

    “我和谢大人之间,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裴景他哥,一个是谢大人的胞弟。

    因为这两个人的原因,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对手,而是没有办法表露在明面上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徐行:“我与他在皇帝面前,常常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但最终的目的,都是为了辅佐小皇帝,为了这片江山。

    谢大人跟着先帝这么些年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。

    他的沉默,是做给太后看的。

    而我揪着裴景痛骂,也是做给太后看的。

    我骂得越凶,太后心里越畅快,裴景就越不会有事,否则,别说半年的俸禄,就是半年的牢狱之灾,都算是轻的。”

    话落,浓雾里再次陷入了沉寂。

    裴景死死地看着徐行,眼底悄然漫开的红血丝,无声无息地说出了他此刻强忍的怒吼——

    这,怎么可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