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压成功,原本是件让人兴奋的事。
但“椿桃”这两个字,让所有人都兴奋不起来。
事情,竟然和太后扯上了关系?
如果不是余确亲口说出来,谁会信,谁敢信呢?
陈器想不明白:“太后暗中护着我爹,那我爹为什么还一直守着宫城,我们陈家为什么还门庭冷落,这有些说不过去啊。”
这话,问得合情合理。
太后是谁?
这么说吧,那张龙椅上的男人,换了一个又一个,但宫里位置最高的女人,却始终是太后,从来没有第二个人。
太后想捧一个人,想让哪一门荣华富贵,都只是她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的事情。
陈漠北有太后庇佑,根本不用去干帮宫女、太监倒买东西的事情;
太后如果真心想庇佑陈漠北,有的是法子让他升官发财,荣华富贵。
陈器:“你们不觉得这一点,很矛盾吗?”
很矛盾。
很匪夷所思。
也很让人抓狂。
卫东君叹了口气:“但最让人抓狂的,是太后为什么要护着谭见和宋平这两个人,太后在天上,这两人连普通人都算不上,这高低差得也太多了吧。”
陈器瞬间就被这话给启发到了。
“太后和太子是一伙的,太子和许尽欢又是一伙的,谭见、宋平和我爹的死,又都和沈业云有关,那是不是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“沈业云在帮太后杀人灭口啊?”
卫东君这一嗓子话说出来,所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她自己也惊住了。
我是疯了吗,敢说出杀人灭口这四个字?
这四个字,大部分的时候和秘密捆绑在一起。
所以,撇开陈漠北不说,谭见和宋平都是因为知道了太后的秘密,才被杀人灭口的?
我的亲娘咧。
卫东君小脸一瞬间惨白,连连摆手道:“你们别听我胡说八道,我……”
“你的话,未必没有道理。”
宁方生突然开口:“而且这个知道秘密的人,应该就是沈业云。”
斩缘人用了“应该”这两个字。
卫东君和陈器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眼神中都有震惊。
妈啊,这个沈业云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?
一边隐在太子的身后,帮太子夺位,一边还在帮太后,杀人灭口。
“我去外头透口气。”
震惊中,斩缘人扔下这一句,便走去了院中。
夜风瑟瑟,夹杂着零星一点小雪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宁方生抬头,望向一个方向。
那个地方是天底下最最富贵的地方,光房舍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,女人更是数不胜数。
她们大多数身不由己,命非己有。
只有少数人例外。
而当朝太后,便是这些例外中的例外。
这是一个完全不输给男人的女人。
宁方生记得清楚的是,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,吓得瑟瑟发抖,连眼皮都不敢抬一抬……
门槛里。
卫东君和陈器并肩站着。
两人的目光,都在那身黑衣上。
他看向哪里?
在想什么?
为什么又突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?
卫东君用胳膊蹭蹭陈器:要不,你去劝一劝?
陈器摇摇头:劝什么,你不知道男人需要独处的空间啊。
死寂中,曹金花的声音在院里响起。
“方生,方生啊,项夫人来了。”
一句话,叫得人都抖了个激灵。
眼下的正事,是裴景,是入梦,他们聊什么太后和沈业云啊,白白分散了注意力。
宁方生迎过去:“夫人,裴景那头怎样?”
项琰看了三人一眼:“徐庭月走后,他就带着那幅画离了席,把自己关进书房,谁也不见。
裴泽怕出事,硬闯了进去。
进去后,他发现他爹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,瘫坐在地上,看着手里的画一动不动,嘴角的血都还没有抹干净。
裴景诊了脉,除了怒急攻心,并没有什么大碍,于是给他扎了几针。”
宁方生:“现在呢?”
项琰:“现在他们父子待在一起,我在院里陪着谢婶站了一会儿,便离开了。”
卫东君皱眉:“宁要儿子陪着,也不要发妻陪,看来裴景和谢氏的关系,也很一般啊。”
“瞎说什么呢?”曹金花拍了女儿一下。
女儿撇撇嘴:“没瞎说啊,我爹要是来这一出,娘你肯定陪着啊,大哥算什么,边儿去。”
曹金花一噎。
项琰看了卫东君一眼,心说这丫头真是敏锐,她也是看到谢氏一脸的失落,才有所顿悟。
这时,宁方生突然开口:“天赐。”
“先生。”
“子时,裴景必须要入睡,为了安全起见……”
“我和小天爷一道去。”
陈器不等宁方生把话说完:“这个时候,多一个帮手,多一份保险,小天爷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小天爷:“……”你有啥不放心的?
马住:“……”爷从来也没不放心我。
宁方生没有应声,目光看向卫家人。
卫东君:“外头戒、严了,十二的身份有用,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,让十二去。”
曹金花:“你们从卫家出发,卫家是我的地盘,我和大爷守着你们,让十二去。”
卫泽中:“对,对,对,人老觉少,最后一个晚上了,不能出半点岔子,让十二去。”
宁方生这才偏过来,叮嘱道:“十二,天赐,万事小心。”
陈器和天赐刚要点头,突然,项琰喊了一声:“慢着!”
咋了?
她有意见?
“拿纸笔来,我把裴家宅子的布局画一画,再把老太医的书房标注一下,你们头一回去,省得摸不着东南西北。”
陈器眼一亮:“我去找纸。”
小天爷:“我来磨墨。”
小半盏茶后,一张简单的宅子布局图便捏在了陈器的手中。
他捏着图,走到宁方生和卫东君的面前:“咱们这就算是兵分了两路,我们这头简单,你们放一百个心;你们那头……”
话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宁方生和卫东君心里都清楚,他们这头既是重中之重,又是难上加难。
裴景对徐行有什么执念,他们到现在都一无所知;
能不能解开这个执念,他们没有丁点把握;
徐行说出卫广行的原因,他们得见缝插针地问出来。
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,三人都还没有来得及讨论——
老太医与太后暗下有什么关系?他知道了太后什么样的秘密,以至于沈业云准备杀他灭口?
宁方生用他一贯内敛的语气: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
“这话说得我不爱听,应该是事在人为。”
卫东君头昂得高高的,小拳头挥动起来。
“十二,你放心吧,那把斩缘刀今儿个是落定了,徐行和裴景身上的秘密,我们也是挖定了。”
丫的。
老子就喜欢你这副无法无天,无所畏惧的模样。
陈器顿时安心了,长臂一勾:“小天爷,咱们走,干活去。”
宁方生目送这两人走远,沉下一口气:“马住,烧水冲茶。”
“是!”
“项夫人,大奶奶,泽中。”
宁方生看着面前三人:“刚刚余确送来一个消息,你们进屋里
去,一边喝茶,一边听卫东君说。”
三人的心,不约而同地往上一提。
什么消息?
卫东君下意识问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在这里略站一站。”
宁方生背过身,不再说话。
卫东君看着那道背影,忽然觉得,此刻这人的身上,笼着一层悲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