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九十八章打赌
    钱府。

    朱漆大门沉厚如磐,铜铸兽首门环衔着锃亮的圆环,冬阳斜斜掠过,溅起几点冷光。

    门前,立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雄狮踏球昂首,雌狮抚崽垂眸。

    这对石狮子,原本用来镇宅。

    但此刻,它们全无用处。

    为啥?

    因为这对石狮子前,站着整整两排身披玄铁重甲,腰间配刀的士兵。

    这些士兵周身凛冽杀气,每一双眼睛都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,警惕地看着从钱府门口路过的每一个人,每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远处。

    卫东君放下车帘,低声道:“宁方生,钱家被看得严严实实,别说你,就是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很难。”

    这话,没有夸张。

    钱府除了门口那两排士兵外,宅子的墙边,每隔三五丈,都守着一个带刀的士兵。

    无功而返吗?

    宁方生有点不甘心。

    “就算你进去了,也很有可能会被锦衣卫盯上,虽然,他们查不到你,但这个节骨眼上……”

    卫东君扯了扯宁方生的衣袖:“为了接下来的斩缘,我劝你最好不要冒险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嗓音中带着一点惋惜:“说不定,答案就在钱月华那里。”

    卫东君撇撇嘴,神色不屑。

    “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答案,始终没有自己找到来得刺激,否则还要你这个斩缘人做什么?要我这个窥梦人做什么?”

    宁方生眼里的不甘,一扫而光。

    “卫东君,你是不是从小到大,就这么乐观?”

    “何止从小到大啊,我在娘胎里的时候很乐观,我娘说了,她怀我的时候,我在她肚子里动个不停,像是在跳舞似的,可快乐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跳得太厉害,早半个月把自己跳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早产了?

    宁方生刚要拧眉,不想卫东君却嘿嘿一笑:“多好的事啊,能早点看到这个世界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看着她:“这世界有什么好,充满了阴谋算计,辛酸痛楚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没遇着我,遇着我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卫东君下巴一抬,可傲气了。

    “这话可不是我说的,是我娘说的,我娘说,自从有了我这个小冤家以后,她饭都比从前多吃半碗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高兴?”

    “是被我累的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眼睛陡然睁大,怔怔地看着她,良久,缓缓笑了。

    笑完,他掀起车帘,冲着外头的驾车人道:“老人家,送我们回客栈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总算打消了你要见钱月华的念头。

    卫东君长松一口气:“宁方生,咱们打个赌呗。”

    “赌什么?”

    “赌十二和小天爷那头,一定有收获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自信?”

    “因为老天爷是公平的,咱们这头受挫,他们那头一定顺风顺水,这和帝王的平衡术,是一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这丫头还知道帝王平衡术。

    宁方生低下头,忍住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二和小天爷那头顺风顺水吗?

    那怎么可能!

    头一个天气,就要了两人的命。

    太冷了。

    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陈器感觉自己都快被寒风吹成一根冰冻的木棍,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知觉。

    “小天爷,还……还……有……多……远?”

    小天爷手一指: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    娘的。

    这何泊锦可真会找地方,这宅子八成是请了高人看过风水的。

    据打听,何家坐落在四九城外的东北角,一个叫灵山的地方。

    陈器原本还想呢,灵山不就是一座山吗。

    谁曾想,这灵山是一座山连着一座山,整整一片。

    何府的大宅,就在这片山脚下,面前还有一条大河蜿蜒流过。

    面朝大河,有财。

    背靠灵山,有势。

    陈器露出八颗冻僵的白牙:“小天爷,将来咱们俩老死了,就一块埋这儿吧,这风水……保证儿孙发大财,做大官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就这点追求了。”

    天赐一勒缰绳,不和这人废话:“说吧,咱们怎么个行动法?”

    “这点追求怎么了,多朴实的愿望啊。”

    陈器四下一打量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:“先找个高地,观察一下何府的布局。”

    天赐:“何泊锦的儿子媳妇都进京给裴景祝寿去了,咱们要避开的是何家的护院,还有下人。”

    陈器:“老家伙是何府的老祖宗,伺候的人一定多,先用迷香,再关起门来打狗。”

    缺德是缺德了点。

    但有用。

    天赐一点头:“谁动手?谁望风?”

    陈器:“你个子小身高上没什么优势,声音也有点娘了吧唧的,你望风,我下手。”

    你才娘了吧唧。

    你们全家都娘了吧唧。

    天赐:“你下手注意着点,要有轻重。”

    陈器:“你望风小心点,有人来就先引开。”

    天赐:“怎么善后?”

    “善后?”

    陈器冷笑一声:“咱们一不图财,二不要命,就图他嘴里的几句话,不用善后。”

    有道理。

    天赐一挑眉:“行动?”

    陈器:“行动!”

    天赐一挑马头。

    嘿,奇怪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,我和他这么有默契了?

    陈器一夹马腹。

    嗯,爽了。

    就凭我和小天爷这默契……

    别说斩缘了,就是上阵杀敌都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何府。

    西南角。

    六十七岁的何泊锦穿着里衣,平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脚边,跪着个年轻的婢女。

    婢女手拿艾条,正熏着他的足三里。

    人老了,身体各个器官都开始造反,他八字喜火,艾灸用火,对他身体有益。

    而足三里这个穴位,能燥化脾湿,生发胃气。

    灸这个穴位,也是因为他年岁大了,吃点东西,就堵在胃里。

    何泊锦看着婢女吹弹可破的脸蛋,想着四九城里的局势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本来裴景的六十大寿,他是想去京城看看的。

    大儿子就在京里,不过是一抬腿的事情。

    谁曾想,四九城是那样一个龙争虎斗的局势,逼得他只能闭门谢客,哪边都不掺和。

    其实,那个位置有什么好争的,做皇帝又如何,不是累死,病死,就是被人逼死,到头来还不是一堆白骨。

    活得健康,活得长久,比什么都好。

    一阵困意袭来,何泊锦悠闲地阖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就像他现在,困了睡,饿了吃,偶尔兴致起了,就找个年轻的丫鬟陪上一宿。

    倒也不是为了做那事。

    光是躺在一张床上,他就感觉自己年轻了十来岁,用道家的话说,就是采阴补阳……

    “哗——”

    何泊锦一个激灵,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还不等看清是谁淋了他一脸的水,脖子上一道冰冷贴过来。

    “别动,刀子不长眼,不小心划破了哪里,阎王爷那头就多了一条冤魂。”

    何泊锦身子一僵。

    遇着贼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