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五十七章对峙
    卫东君真的是快急死了。

    她已经一动不动,像根桩子一样站了许久,许久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?

    更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东西身上?

    人,还是物?

    她只知道眼前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到,仿佛置身于黑洞之中。

    宁方生呢?

    他在哪?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,可眼前还是黑漆漆的一片,一点变化都没有,卫东君越等心越急,越急心越慌。

    祖父到底梦到了什么啊?

    就在她感觉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,忽然,遥远黑暗的前方,露出了一点光亮。

    接着。

    她听到有脚步声。

    有人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。

    让卫东君感觉到惊诧的是,那人走一步,她身边就亮起一点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墙。

    再走一步,她身边又亮一点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树……

    当那人终于走到她面前的时候,卫东君眼前的一切变得明亮无比,清晰无比。

    她惊诧发现。

    这里竟然是卫家。

    而且是祖父的院子。

    她此刻站着的地方,便是院子的门口。

    卫东君仰起头,看到了一张脸。

    这张脸无比的熟悉。

    正是这个梦的主人公——卫广行。

    卫广行穿了一身朝服,好像刚刚下朝回来,神色和从前没什么两样,一样的板着脸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微微皱眉:“阿君,你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他这一低头,卫东君才觉得脖子仰的有些酸。

    她需要仰头看祖父?

    那也就是说……

    她不是十八岁的阿君,而是小时候的阿君。

    小时候的阿君是什么样,卫东君根本不需要演,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。

    她张开双臂,一把抱住了卫广行的腰,仰头撒娇道:“祖父,我在等小叔回来,他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
    “你等他回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让他陪我玩。”

    卫广行眼神沉了沉,拍拍卫东君的脑袋,什么也没有说,便走进了院子里。

    祖父有心事。

    如果是平常,他会和自己寒暄几句,才进到院里。

    要是他心情好,还会把自己叫到书房,塞给她一点好吃的,才让她玩去。

    像这样什么话也不说,便错身而过……

    要么衙门里遇到了事;

    要么是小叔惹他生气了。

    卫东君不确定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办,但作为卫家最小的,也最得宠的孙女,跟过去瞧一瞧,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。

    卫东君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

    但她不敢走进书房。

    书房这个地方,整个卫家,除了小叔以外,没有人敢随意进去。

    她只敢站在墙角,踮起脚尖,伸长脖子,透过窗户,偷偷往里面瞧。

    房里,很安静。

    卫广行已经坐到了书案后面,拿起了一本书,随手翻着。

    为什么说是随手?

    因为卫东君发现,他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书上,眼神虚虚的,好像在想着那桩心事。

    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,这桩心事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。

    因为,但凡有大事发生,祖父的两个眉头,会紧紧地皱在一起,其他的五官,也都会往眼睛那边聚拢。聚

    卫东君缩回脑袋,转身看向院门口。

    以她入了这么多梦的经验来看,接下来,就会有人走进这间院子,然后发生些什么。

    会是徐行吗?

    正想着,有人大步冲进来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一身青衫,原本英俊儒雅的眉眼,带着一股子冲天的怒气。

    竟然是小叔。

    卫东君刚要开口唤他,卫四已经气势汹汹地跨进了门槛。

    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,窗下站着的卫东君。

    卫东君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小叔连她都忽略了,发生了什么事?

    她赶紧转过身,手扒着窗户,一点点伸出脑袋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

    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卫东君清楚地看到,祖父翻书的手,骤然一顿。

    他抬眼,看到踹门的人是小儿子,不由沉脸呵斥道:“越大越没规矩,连敲门都不会了?”

    就这?

    卫东君总算明白过来,为什么心大如爹那样的人,都会对小叔的得宠有一点酸意。

    换成爹踹了这门,直接一顿板子了。

    卫东君为了能看清小叔脸上的表情,不得不偏过一点脑袋。

    这一偏,她发现小叔的眼睛是充血的,额头的青筋,一根一根暴出来,脸阴沉的可怕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上前,就站在书房门口,忿忿地看着书案后的人。

    父子二人,一个坐,一个站,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卫东君感觉到这片死寂里,蕴藏着一股狂风暴雨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
    下一瞬,小叔开口:“一个时辰前,徐行撞柱死了,想必父亲亲眼看到了吧?”

    父亲?

    这个称呼一出来,卫东君就知道小叔心里的怒气很重,平常他都是叫“爹”。

    那么,眼下的这个梦境,便是祖母嘴里所说的,他们父子二人因为徐行的死,第一次吵架的场景。

    奇怪啊。

    她施压的那样成功,祖父怎么会梦到这个场景呢?

    他梦到的不应该是和徐行的过往吗?

    更让卫东君觉得不可思议的是,宁方生呢?

    他现在在哪里?

    只能孤军作战的卫东君,决定把脑袋往窗户下面缩一点,只露出一双眼睛,窥视书房里的父子二人。

    这时,只见卫广行把书一合,用十分淡漠的语气,回答了小儿子的话。

    “死了,就死了,你有什么可惊讶的。”

    愤怒的巨浪,呼啸而来,卫四气得连嘴唇都在发颤,两只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怒到极致,他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对你来说,的确是没什么好惊讶的,他要不死,你们这些人,一个个的怎么往上爬?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卫广行一拍桌子,愤然起身:“你给我滚出去。”

    卫四不仅没有滚,反而往前逼近一步,用一种近乎于怨恨的目光,死死地看着卫广行。

    卫广行被儿子眼中的怨恨,惊了一跳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是他自己想不通,要去寻死的,没有人逼他,皇上都封他为忠义侯了,子孙还能世袭罔替,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,你说这人傻不傻。”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想不通?”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去死?”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不要这泼天的富贵?”

    卫四每发出一问,就往前逼近一步。

    最后,他在卫广行的面前站定,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:“你告诉我,他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