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四十七章诏狱
    怎么会这么快呢?

    卫东君噌地站起来,脸上,眼中都是惊慌。

    但还有人比她更慌。

    曹金花冷汗直冒:“怎么办,怎么办,她还没练呢?”

    陈器声音都变了:“能不能拖一拖,得想办法拖一拖啊!”

    卫泽中眼珠子发直:“完了,完了,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完不了!”

    宁方生突然一声大吼:“卫东君是谁,她连枉死城都闯得,怎么就不能闯一闯诏狱?”

    这一声吼,石破天惊,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狮子,突然间醒过来,带着雷霆般的怒意。

    屋里,顿时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曹金花吓到了:那么文质彬彬的一个人,竟然也会吼?

    陈器:吓人啊。

    卫泽中:怎么比我爹还凶?

    唯有一个卫东君,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。

    她伸手拿起面前的茶盅,猛地往嘴里一灌,然后冲宁方生一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没有错,我枉死城闯过来了,康王府闯过来了,诏狱也一定能闯过来!”

    卫东君突然不慌了,不怕了。

    好像那一声吼,既是从宁方生的嘴里吼出来的,也是从她的五脏六腑,四筋八脉里吼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我卫东君就从来不知道,怕字怎么写!

    忽然,肩上多了一只大掌,不用想,也知道是宁方生的。

    她目光抬起,正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宁方生虽然吼出了那一句,但似乎瞳仁有些战栗。

    “卫东君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,用缓慢而又暗沉的声音,一字一句道:

    “徐行骂人,有一句常用的口头禅,你听好了,瞧好了,也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载着卫东君的马车缓缓启动。

    卫府角门。

    陈器勾着脑袋,眼神勾着丝。

    卫泽中踮着脚,舍不得挪回视线。

    曹金花背过身,偷偷抹了一把眼泪。

    马车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陈器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难受到了极致,闯康王府的是卫东君,闯诏狱的是卫东君,回头入梦的,也是卫东君。

    卫东君是个姑娘啊,才十八岁。

    一旁,卫泽中扯了扯曹金花的衣裳,无声道:“要不,咱们偷偷跟上去吧。”

    曹金花早就有这个念头了,就是藏着没敢说。

    这会儿正要开口呢,陈器已经抢先一步,冲角落里的宁方生道:“宁方生,我不能让卫东君一个人去闯,我得跟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曹金花摸着心口:“这里怦怦直跳。”

    卫泽中:“方生啊,我怎么感觉我家阿君,这是要羊入虎口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来也没有打算,让她一个人闯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:“两辆马车,大奶奶和大爷一辆,十二和我一辆,到了诏狱的胡同口,你们下车,走过去,找个稳妥的地方,大大方方地等。”

    卫泽中一听要在锦衣卫门口等,心里就开始发抖:“要这么大的阵仗吗?”

    “要!”

    宁方生:“你们一个是她亲爹,一个是她亲娘,还有一个是她的青梅竹马,都有等她的资格和理由,也能起到威慑作用。”

    曹金花:“对,对,对,那康王一看我们都在,多少会有些顾忌,不敢欺负阿君。”

    陈器急得:“那还愣着干什么,出发啊,王府的马车都跑没影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着急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声音笃定的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“去诏狱,有一条小路,我们就算再迟个半刻钟出发,也能比他们先到。”

    那三人异口同声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天赐鼻孔里呼出两道冷气:“我家先生,早就让我提前把诏狱四周的路都摸熟了,还包下了离诏狱最近的客栈,准备入梦。”

    提前?

    摸熟?

    包下?

    入梦?

    陈器眨巴眨巴眼睛:我咋什么都没想到?

    曹金花唏嘘:这男人太靠谱了。

    卫泽中感叹:他要是我兄弟多好。

    一旁,马住突然问了一句:“先生,你怎么不对三小姐说,我们也会跟着来,这一路,三小姐心里也能踏实些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淡淡:“因为,她有她要做的事,不想让她分心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此刻的卫东君,眼神虚虚地看着手里的香囊,脑子里想的都是许尽欢在梦境中,与徐行的过往。

    过往栩栩如生,再配上宁方生刚刚的描述……

    慢慢的,两人嘴里的徐行,重叠成一个人,“砰”的一下,在卫东君的心里生出一点根。

    “三小姐,到了,下车。”

    卫东君眼神一定,这才发现刚刚的那一声“砰”,其实是车门被人打开了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问了一句:“卫家到诏狱这么快的吗?”

    快?

    那车夫冷笑一声:“这都走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
    没觉得有一个时辰啊,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卫东君赶紧下车,一抬眼,就看到了一座石牢堡垒。

    它建在高台,青灰色石墙厚实的像城墙。

    匾额“诏狱”配着狰狞的兽纹装饰,台阶陡峭又冰冷,门口只有昏黄的灯笼,连空气都透着压抑的肃杀感。

    高台上,迎风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正是康王赵昭明。

    因为隔得远,卫东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,只有深吸一口气,拎起裙角拾级而上。

    走到一半,她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异样,停下脚步,猛地回头……

    眼眶一下子湿润了。

    一处阴暗的角落里,站着爹,娘,还有陈器,他们正仰着头,一脸担心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宁方生呢,他怎么不来?

    念头刚涌起,卫东君无声笑了。

    他不可能不来。

    一定是坐在马车里,看似很淡定,很镇静,实则内心也在忐忑,像敲鼓似的,替她揪着一颗心。

    嗯。

    一定!

    卫东君收回目光,又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一步一个台阶,稳稳地往上走。

    不是她卫东君不知道怕字怎么写,而是她身后有了这么多人,才不知道害怕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台阶迈上去,她站定在康王面前,冲他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殿下,我们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赵昭明看着少女明艳的笑容,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地方?

    诏狱啊。

    他头一回来的时候,只看那门口两只昏黄的灯笼,心里就抖了三抖。

    她竟然还能笑出来?

    哼。

    这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吧。

    赵昭明心中冷笑,转身,向诏狱走去。

    卫东君趁机扭头,冲角落里的三人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诏狱,小姑奶奶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