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三十章关键
    余确摆摆手,示意她坐下,脸一偏,目光看向项琰。

    “项夫人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就眼下这个局势,能见到卫大人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再往下说,而是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天上。

    “除此之外,普天之下,没有一个人敢。

    我余家班几十口人,个个都是贱命,但贱命也是命,我不敢拿他们的命开玩笑,还请项夫人体谅。”

    话都讲到这个份上,项琰只有起身,将银票收进怀中,然后抱了抱拳。

    “余班主不必自责,是我强人所难了,我们这就告辞。”

    卫东君和宁方生对视一眼,也纷纷起身。

    天上的人,那便是龙子龙孙。

    余确够不着。

    他们够不着。

    项夫人就算搬出项家,朱家,谢家三府,依然也够不着。

    这个缘,只怕是难斩了。

    卫东君到底年轻,往外走的时候,眼里的失落根本掩饰不住。

    许尽欢的斩缘,有五个候选人,人虽多,但他们一个一个排查,事情总还能往前推进。

    徐行的斩缘,只有祖父一个候选人。

    按理说,七天查一个人,时间上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哪曾想……

    “项夫人,请留步。”

    余确大步追出来,伸手虚虚一拦。

    项琰微微诧异:“余班主,还有事吗?”

    余确看了看紧闭的院门,压住嗓子,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刚刚我想了想,有一个人,虽然远在天边,却又近在眼前,说不定……他能让三小姐心想事成。”

    项琰心漏一拍:“谁?”

    余确扭头看向卫东君,目光有些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卫东君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,心说你看我做什么?

    余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清晰地吐出两个字:“康王!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卫东君血液直往头顶涌,整个人一动不能动。

    她身旁的宁方生,则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项琰暗暗抽了一口气,故作冷静道:“余班主,除了康王,还有别的人选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余确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色。

    如水。

    马车行驶在青石路上,驾车的天赐竖着耳朵,始终听不见车厢里有任何动静。

    这是怎么了?

    三人从余府出来,三人都一言不发,脸上都阴沉着。

    尤其是先生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见过,先生的眼神暗沉得令人窒息,以至于他迎上去的时候,一句话都不敢问出口。

    小天爷并不知道,宁方生此刻的眼神,比着刚才更为暗沉。

    怎么会是康王呢?

    他最不喜欢的,便是和这些皇子皇孙打交道,这帮人的脑子里,除了那张龙椅,没有别的东西,最是薄情寡义。

    怎么会是康王呢?

    此刻,卫东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难道,真的就没有别的人了吗?

    在脑子里搜刮一圈,卫东君叹口气,认命地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没有了!

    项琰听到这一声低叹,目光抬起,凝在卫东君的身上。

    她那一向冷淡无波的眼眸里,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。

    以卫家现在的情况,要攀附上康王,说句不中听的话,是异想天开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想到这里,项琰清了清嗓子,试探地问道:“钦天监的事情,还需要我帮忙吗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十分含蓄,却让宁方生眼睫狠狠一颤,让卫东君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两人定定地看着对面的项琰,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这世上没有白走的路,也没有白吃的饭,随着年龄的增长,它们会演变成一个词叫:阅历。

    很显然。

    以项琰的阅历,她已经看出了这件事情的关键所在。

    毕竟,余确是锦衣卫的暗线,四九城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。

    他追出来,看着卫东君,才说出了“康王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这其中的深意,已经很明白了——想要见到卫广行,卫东君是关键。

    为什么卫东君是关键?

    很简单。

    康王看上了卫东君,要她做妾!

    项琰见两人沉默,开口道:“我这人,一向不喜欢给别人建议,但对于这件事情,我却不得不啰嗦一句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和卫东君同时一点头。

    “别急着做决定,想清后果,三思后行。”

    说罢,项琰伸出手,拍拍卫东君放在膝上的手,“钦天监那头,人我先帮你找,路子我先帮你通。”

    卫东君从余府出来,手脚都是冰凉的。

    此刻,项琰掌心的暖意传过来,她觉得很暖和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到一桩事情,有一年冬天下大雪,雪停了,她和十二跑后花园堆雪人。

    冰天雪地,两个小屁孩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,也不知道冷。

    忽然,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。

    扭头一看。

    竟然是祖父和小叔,父子俩都穿着大氅。

    小叔朝他们招招手。

    两人飞奔过去。

    十二怕祖父,站在了小叔面前,逼得她只能在祖父跟儿前站定。

    站定了,才觉得手冷。

    她把手放在嘴边哈气,忽然一双大掌合过来,将她的小手合在掌心。

    那掌心比项夫人的,还要暖。

    是祖父的。

    卫东君抬头冲项琰咧嘴一笑:“谢谢项夫人,钦天监的事情,容我和宁方生商量商量,再给你送信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着你的信。”

    项琰收回手,从怀里掏出银票,递到宁方生的手上,意味深长地说了四个字:“你别逼她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的瞳仁一震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马车到了项府门口,项琰下车。

    帘子落下的时候,车里的气氛刹那间变了,变得沉默,而且微妙。

    卫东君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她掀开车帘。

    月亮已经挂在天上,弯弯的一轮,并不清晰,仿佛蒙着一层纱。

    像极了此刻,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。

    他一身黑衣,半阖着眼睛。

    他在想什么?

    是在想项琰留下的那几个字吗?

    如果是的话,那他是会逼她,还是不会?

    卫东君不喜欢闷葫芦里摇,索性直接开口:“宁方生,我们商量商量吧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掀开眼皮,目光深深地看着对面的卫东君,良久,低声道:“其实,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对吗?”

    他已经看透我了?

    我哪里露出了破绽?

    卫东君忽然觉得很委屈。

    是的。

    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可这个答案是以牺牲她为代价的,他难道不知道吗?

    在卫东君的想象中,宁方生应该用力阻拦,苦苦相劝,然后告诉她,别着急,我们应该还有别的办法,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,努力一下。

   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用一句冷漠的话,把决定权都交到她的手上。

    心里的那一点委屈,化成一点不甘,慢慢地又演变成了一点怒意。

    这怒意灼烧着她的心肺,以至于,她脱口而出说了一句:“宁方生,你是吃定我了?”

    宁方生眼中有惊诧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还是沉默。

    良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最后,在一片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死寂中,宁方生淡淡开口:“卫东君,我不会逼你。”

    是吗?

    可你这副不咸不淡,不痛不痒的样子,分明就是在逼。

    因为。

    这一回需要斩缘的人,是我祖父卫广行。

    卫东君愤愤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