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吐血

    “崔表哥应该知晓,我此行来意。”

    时间紧迫,林窈开门见山,选择崔赋直接开诚布公。

    崔家到底是母亲的娘家,若无必要,林窈并不想和崔家闹僵了关系。

    虽然,从此前种种来看,崔家估计是不会认自己这个外孙女了。

    但能不树敌,桥归桥路归路也好。

    她给了崔赋解释的机会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崔赋却是先吹捧起了自己。

    “表妹,可不是表哥我说大话,这做生意的事啊,你们主支一脉,还是差了点火候。”

    “表哥忘了,我姓林,算不得崔家主支。”林窈眉眼弯弯,半点情绪不带,就事论事。

    “客套了不是,你是大姑姑的女儿,那就有咱们崔家一半的血,怎么也算半个崔家人。”

    崔赋的语气虽然夸张,可林窈听得出,他话里对自己身份的认可。

    林窈抬手提壶,亲自给崔赋添茶,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手。

    是暖和的。

    而崔赋,本就粗心,根本没注意林窈的小动作,还在自顾自地解释。

    “咱们主支从支两脉,虽自祖辈上分了家,可一直关系亲厚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两家人,每代人的齿序都是一同排辈的,所以,虽然你的亲表哥是崔泽,可跟我崔赋也差不离不是?”

    说来绕去,林窈算是听出来了,崔赋就是个话唠,还是个找不到重点的话唠。

    她对崔家人内部的关系毫无兴趣,直接抛出问题。

    “好,那既是亲人,为何崔表哥要强占我母亲遗产,将徽记改成崔记?”

    “我正要说这事呢!”崔赋一拍桌子,一脸愤慨。

    “太气人了,大姑姑留京的那三个掌柜,见大姑姑一年半载没音讯没派人查账收款,就背信弃义,把这六间铺子当做自己私产挥霍——”

    崔赋话说到一般,忽然抬手顿住,“等等,你刚刚说,遗产?”

    “表妹是不是口误,想说大姑姑的产业?”

    丰爻抱臂旁听,在她看来,崔赋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
    见他还故意揭林窈伤疤,忍无可忍道:“林窈母亲病逝一年了,孝期过了,这才入京投奔奉国公府。”

    “你装什么糊涂,难道崔家不知嫁出去的女儿的死讯?”

    听了丰爻的话,崔赋眼睛都瞪大了。

    他没理会丰爻,而是转头向林窈求证,“大姑姑当真......可是,不对啊,去年我还在陇州,家里半点消息都没接到啊!”

    “难道大姑姑死前都不肯和崔家缓和?这又是何苦,伯祖母这么多年,一直记挂着大姑姑,年年往青州送东西——”

    崔赋每多说一句话,林窈就感觉自己的心多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明明母亲病逝后,自己亲笔写了信送往陇州崔家。

    明明这么多年,崔家一直不肯原谅母亲当初私会父亲下嫁之事,连书信都不肯来往。

    还有送往青州的东西......

    兰寿接收到自家小姐求证的眼神,笃定作答。

    “在青州,咱们从未收到过崔家送来的什么。听我娘说,就连小姐您出生,夫人送信回娘家,也杳无音讯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!”崔赋伸手,从衣领里掏出了一块玉佩,塞到林窈手里。

    “就这个玉佩,咱们崔家年轻一代,人手一个,姑姑们生下的孩子也不例外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除了二姑姑,就是奉国公夫人,她确实和崔家彻底断了来往。所以她的孩子应该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这不是老爷给你的那块吗?”兰寿看见那个玉佩,惊讶不已。

    林窈默默从脖子上也取下一块玉佩。

    根本不用比较,和崔赋的那块,无论质地还是雕刻,都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听母亲说,这是自己出生时,父亲花了大价钱买来的。

    她自幼带着不离身,哪怕后来父亲变了个人似的,她也不再对他有任何期待。

    却一直都戴着这块玉佩,就像是在怀念,曾经那个美满幸福的家。

    “你爹骗你。”崔赋毫无情商可言,直白地令丰爻侧目。

    “这玉佩一共五块,是取自一块玉料,你若不信,崔泽那还有一块儿,我改日拿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信。”林窈攥紧了手里的玉佩,用力到像是要将其镶嵌入骨。

    “所以,这么多年,崔家和祖母一直没有忘记母亲?”

    崔赋完全没听出林窈语气中的颤音,只察觉到,崔家和林家这么多年的往来,只怕是出了什么差错。

    皱着眉头,满腹疑惑,“是啊,不仅大姑姑,就连你,伯祖母也一直挂在嘴边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每次提到你们,总哭,说大姑姑出嫁前,不该和她置气。”

    “以致大姑姑离京去了青州,一别多年,还恨着她这个当娘的,一封信都不肯送。”

    崔赋的话,近在耳边,又好似远在云端。

    慢慢的,和林窈记忆里,母亲病逝前的话重叠。

    那时母亲几乎是回光返照,拳拳之心叮嘱完女儿,便只剩下,对母亲的愧疚。

    头偏向陇州的方向,字字泣血,“母亲,徽娘错了......当初不该和你置气,硬要嫁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徽娘好难受,好想你......我想回陇州,母亲,你别不理......”

    不止是玉佩。

    林琼海骗了母亲,也骗了她,一骗就是十数年。

    崔家从未放弃过母亲,祖母从未遗忘过她的女儿。

    是林琼海,是他从中作梗,让母亲以为自己再无退路,才会心生绝望,郁郁而终。

    林琼海,你枉为人夫,恬为人父!

    崔赋还在絮叨,不外乎是多年来,崔家祖母给女儿和外孙女,送去了多少好东西。

    多得连大伯父,林窈的亲舅舅,都有些吃味。

    他没发现,林窈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
    咬着下唇的贝齿越来越用力,甚至咬破了嘴皮,渗出了血迹。

    “林窈,林窈!”

    丰爻最先发现不对劲,伸手按住林窈的肩膀,用力摇晃。

    崔赋被吓了一跳,看向林窈,这才发现她双眼发愣,显然是魔怔了。

    “扶住她!”丰爻朝着崔赋大喝一声。

    待崔赋忙不迭地,和兰寿一左一右,将林窈扶稳后。

    只见丰爻在她的心口和后背,点了几处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黑血溅落在地,若片片残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