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
    周述脑海中如雷霆作响。

    光是这个消息,便让他对这封信的内容,有了七成的信任。

    张伯看着周述,继续道。

    “少爷,老奴还打听到,那个沈墨就在不久前死了,说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,畏罪自杀了。”

    嗡!

    周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    他后退一步,狠狠地撞在桌角上。

    他盯着张伯,一脸的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畏罪自杀。

    畏罪自杀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,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
    那个清清白白的七品小官,那个说“总得有人干”的愣头青,那个妻子还在柳溪村等着他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畏罪自杀了?!

    这他妈的怎么可能?

    这分明是幕后有人灭口了!

    张伯站在一旁,一脸小心的看着周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周述抬起头,声音沙哑的道。

    “张伯,备马。”

    “少爷,您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柳溪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架!

    架架!!

    夜风凛冽。

    周述骑着马,一路狂奔。

    张伯跟在后面,心中也越来越不安。

    柳溪村在长安城外三十里,不算太远,但也不近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他们到了村口。

    然后。

    周述猛地勒住马。

    前方,火光冲天!

    张伯忍不住的出声惊呼:“少爷,您看!这是谁家走水了?竟这么大的火!”

    周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盯着那冲天的火光,脸色变的极为难看。

    然后,他一夹马腹,朝火光处冲去。

    火势很猛。

    那是一间独立的农家小院,此刻已经被大火吞噬。火舌从窗户里蹿出来,照亮了漆黑的夜空。

    周述翻身下马,冲到围观的人群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家?”

    一个老农回过头,叹了口气道:“哎,可怜啊。那户人家本来没住人,约莫是七天前来了一对母女,住进了这院子。谁知道今晚就走水了……”

    周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那熊熊燃烧的大火,看着那即将坍塌的房屋,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光,整个人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那对母女。

    她们也死了?

    周述的脑海中,开始浮现出那封信上的内容。

    “妾身带着女儿出了城,躲在柳溪村。”

    “柳溪村村口第三家。”

    “妾身信夫君。”

    “妾身信先生。”

    大火在燃烧。

    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周述却站在火光前,浑身冰凉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那封信的每一个字。

    那个女子,坐在灯下,一笔一划地写信。她已经知道丈夫回不来了,知道自己可能也活不了,但她还是写了。

    她把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报馆主编身上。

    只因她夫君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她信他能为丈夫讨个公道。

    她信他会来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等到。

    那些人在他来之前,找到了她。

    周述不知道那对母女死前经历了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那个女人在临死前,一定还望着村口的方向,想着他夫君的冤屈。

    那个三岁的孩子,也一定会很害怕。

    她们被灭口了。

    就像沈墨被灭口一样。

    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周述的拳头,慢慢攥紧。

    那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,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沈墨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这天下有些事,总得有人干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这个素昧平生,却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身上的女人的话。

    “妾身信先生。”

    这份信任,太重了。

    重到让他窒息。

    重到让他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重到让他很暴虐,很想杀人。

    张伯走到周述的身边,他看着眼前那滔天的大火,也明白了一切。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,颤抖着说。

    “少爷……沈墨畏罪自杀了,他妻女也被灭口了……这幕后之人,咱们只怕得罪不起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