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鸡喃喃的道:“这……这是要把国库都掏空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要把国库掏空,是已经掏空了。”

    高阳纠正他,声音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“陛下这半年来,算缗告缗、捐纳加赋、卖官鬻爵,所有骂名,所有民怨,所有酷烈,换来的银子,全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甚至未来两年的赋税,都已提前抵押。”

    “此战若败,”

    高阳顿了顿,声音低沉如铁,“大乾将元气大伤,十年难以恢复,到时边关糜烂,民变频起,燕楚齐三国必将趁虚而入……国运,就此倾颓。”

    帐内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王骁声音有些干涩的问:“高相……值得吗?用举国之力,去打一个游牧部落?用透支百年国运的代价,去赌一场灭国之战?”

    高阳闻言,看向王骁道。

    “你见过匈奴劫掠后的村庄吗?”

    王骁一愣。

    高阳自问自答的道,“妇女被掳,男子被杀,孩童被挑在枪尖。”

    “边关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”

    “老兵们说起战死的同袍,哭得像条老狗。”

    “我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——”

    “值!”

    高阳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无尽的锋芒。

    “因为这一战之后,漠北再无匈奴王庭!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一战之后,大乾北疆永绝后患!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一战之后,我们的儿子、孙子、重孙子再也不用提着刀枪,一代代的北上拼命!”

    高阳一拳砸在地图上,匈奴王庭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这一战,不但是为灭匈奴,更是为打碎百年边患的枷锁!”

    “是为打出大乾的脊梁,打出我中原民族的胆气!”

    “是为让天下人知道——犯我大乾者,虽远必诛!”

    他环视众将,一字一句。

    “此战是空前之战,亦是绝后之战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从今往后,大乾再也不会有如此规模的骑兵远征,再也不会有如此奢侈的军械配置,再也不会有如此庞大的民夫动员!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想,而是——付出的代价太大了!”

    “没钱了!”

    高阳声音如雷,震动帐顶。

    “此战若成,尔等之名,当刻于太庙,载入青史,子孙蒙荫,万代敬仰!”

    “此战若败!”

    高阳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决绝:

    “我等便马革裹尸,血染黄沙,以我辈之血,浇灌后世太平之根!”

    “但无论成败——”

    “此战,诸公终将不朽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。

    帐内众将全都热血激荡,周身杀意冲天!

    高阳看着他们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李二鸡一脸战意,开口道,“高相,您就说这一战怎么打吧!”

    “俺第一个冲锋!”

    “此战方略,简单。”

    高阳走回地图前,手指划过。

    “四路大军是幌子,实则只有两路。”

    “本相率五万精锐骑兵,一人三马,轻装简从,出雁门关,在漠北草原展开一场大迂回,寻找匈奴主力,打闪电战,逼赫连察决战。”

    “祖父率七万混合军团,步骑各半,携带辎重,出代郡,咬住左贤王主力,稳扎稳打。”

    高阳顿了顿,声音冰冷如铁。

    “此战不要击溃,不要驱逐。”

    “要生擒。”

    “要全歼。”

    “赫连察,左贤王,右贤王,左右谷蠡王,所有匈奴王族,所有部落首领,所有手上沾过我大乾百姓血的骑兵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眼,目光扫过众将。

    “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帐内。

    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良久,吕震缓缓起身,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“末将吕震,愿随高相赴死!”

    “末将李二鸡,愿为先锋!”

    “末将朴多,愿效死力!”

    “末将王骁,万死不辞!”

    “末将愿效死力!!!”

    数十将领,齐齐跪倒,声震云霄!

    高阳看着他们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七日后,誓师出征。”

    “此去——”

    高阳望向帐外北方漆黑的夜空,声音平静而决绝。

    “要么踏破王庭,要么马革裹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