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丞相点了点头，对长子的领悟能力颇为满意，他整理了一下朝袍，沉声道：“事不宜迟，我这就进宫面圣，请示皇上。”
此事必须抢在楚家，或者说抢在煜王府反应过来之前，将“名分”定下。
……
此时的楚家，气氛凝重而压抑。
楚言凛伤势不轻，回到家中，楚仁立刻将他安置在床榻上，亲自为他清洗伤口、上药包扎。
那血肉模糊的后背，让见惯了病患的楚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，手下动作却愈发轻柔迅捷。
“爹，我没事……”楚言凛不想父亲担忧。
楚仁暗叹了口气，“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。”
楚言凛惭愧道：“爹……对不起。”
……
楚明昭和顾玄煜静默地守在外间，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压抑闷哼，心都揪紧了。
待楚仁处理好伤口，端着染血的铜盆和水走出来时，一直惴惴不安等候在旁的慕容朝立刻上前，声音带着怯懦和哀求：“父亲……我，我想进去照顾夫君。”
楚仁停下脚步，看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儿媳，她脸色苍白，眼圈红肿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骄纵之气，只剩下全然的惶恐与无助。
他心中叹了口气，这孩子也是被人算计，如今又怀了楚家的骨肉……
楚仁终究不忍苛责，只温声道：“去吧，他刚上了药，需要静养，别吵着他。”
慕容朝没想到公爹如此轻易就允了，心中更是羞愧难当。
她和裴照衣衫不整同处一室是事实，如今又诊出身孕，时机如此微妙，怕的就是楚家不认这个孩子，甚至将她扫地出门。
可楚仁什么也没问，什么也没说，这份沉默的宽容，反而让她更加忐忑愧疚，只觉得无颜面对。
她低垂着头，几乎不敢看楚仁的眼睛，低声应了句“是”，便像逃避一般，匆匆掀帘进了内室。
这是她成亲后，第一次真正住在楚家。
犹记得刚新婚时，她嫌弃楚家宅院狭小逼仄，陈设简单，远不如郡王府富丽堂皇，不过住了一晚便吵着闹着回了娘家。
后来，楚言凛虽依着她搬回了郡王府，可那份寄人篱下的感觉，以及出门交际时，看到别家夫人小姐谈论的都是高门显贵，而自己的夫君却只是个“不入流”的太医署官员时，心里的落差和不甘便与日俱增。
那段时间，她和楚言凛的争吵也越来越多，觉得他不爱自己，不肯为了她的颜面去争军功，走捷径……绝望委屈之下，才会去找自小疼爱她的表哥倾诉，却万万没想到，会落入这样一个百口莫辩的陷阱。
慕容朝忐忑地走近床榻，目光落在那个倚靠在床头的身影上，呼吸不由得一窒。
“夫君……”
楚言凛只穿着一件雪白的柔软中衣，墨发未束，几缕汗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苍白的脸颊边，更衬得他那张清俊面容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疏离，呈现出一种罕见的、易碎的俊美。
他紧闭着双眼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挺直的鼻梁下，薄唇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干涸失色。
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狼狈的时刻，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清气与孤高依旧存在，只是此刻被一种深深的疲惫笼罩着，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琉璃。
慕容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，疼得发颤。
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样子。
小心翼翼地靠近，想替他擦擦额角的冷汗，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，楚言凛便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，此刻因为伤痛而显得有些氤氲迷蒙，但在看清是她时，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，甚至更添了几分厌弃。
“这里不需要你，出去。”他语气冷淡，偏过头，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慕容朝的手僵在半空，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，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，却强忍着不敢落下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和表哥没有发生什么，我心里只有你……”
楚言凛眉头微蹙，因为失血过多，他已经虚弱，不太想说话，可女人偏偏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，一直哭，着急解释……
终究是两人门第之见相差甚远。
“我们的婚事本就是你算计来的，县主，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和家境吗？不是吗？”
闻言慕容朝哭得更凶了，“对不起，我那个是实在太喜欢你。”
“你有什么打算？”楚言凛不想听这些。
她若真的很喜欢自己，那就不应该去找别的男人。
和裴照私下见面的时候，她可有想过他？
“我……”
慕容朝的面色变得苍白，“夫君，我这个孩子是你的。”
“我可以发誓。”说着她跪了下来。
楚言凛激烈咳嗽，“你先起来……我相信孩子是我的，可裴家信吗？”
“裴照对你的心思，你不会不知道吧？”
明知道她却还去见裴照。
慕容朝瞬间瞳孔一紧，觉得自己蠢死了。
“我……我一开始不知道。我和表哥是从小一起长大，我一直当他是哥哥。”
楚言凛虚弱道：“你先去休息吧！我楚家简陋，只能委屈你了，你有身孕的时候，暂时隐瞒……”
“我想跟你一起住。”慕容朝暗松了口气，起码他没有赶自己走。
“随你。”
楚言凛闭上眼睛，不想跟她争论。
他太累了，需要休息。
……
外面楚仁人女婿和女儿先回去。
送他们到门口，只是这个时候，宫里急匆匆的来人了，是一个小太监，他骑马过来的。
“王爷，皇上传您进宫。”
顾玄煜道：“怕是他们知道了。安郡王和裴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先进宫，夜影护送王妃回去。”
楚明昭忧心忡忡的回到王府。
这个时候她只能等消息。
“王妃你别着急，先吃点东西。”
“还有三位小主子一天没有看到你了。吵着要跟你一起睡。”
楚明昭闻言赶紧进屋抱着三个儿子，“宝贝，别哭了。娘不好，今天晚上一定好好陪着你们。”
听到她的声音，三个小家伙才肯吃东西。
楚明昭被三个小家伙包围住，一个揪住她的衣袖，一个趴在她大腿上，还有一个要她抱着哄。
这个时候谁也不要，他们只要娘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