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虞帝的询问，李丰低头：“陛下，七殿下他...他矫诏，且众目睽睽。”
“武安侯从未渗透神机营，武安侯夺权神机营时间太短，武安侯对神机营控制不足，武安侯除非举旗造反，若不然，想阻拦，也无力。”
沐垣发布矫诏，武安侯除非想造反，不然，在不知是矫诏的情况下，如何反对？不反对，兵权就被七殿下直接夺了。
虞帝摇头：“不对，肯定没那么简单，老七控制不了神机营！而且，老七的矫诏，真的瞒得过武安侯？”
就算老七矫诏杀了秦阳张岩等人，老七也不可能压得住神机营...那可是经历了北伐无数厮杀的铁血精锐！
想到这里，虞帝话音森寒：“就算武安侯被矫诏欺瞒，然，秦阳张岩尽皆我大虞总兵，是何等重臣！未经六部当堂宣判，武安侯怎可能会放任老七将秦阳张岩等人处死？”
一定有问题。
李丰低着头不吭声。
他不想知道对错，也不想知道有什么猫腻...他只知道，陛下要死了，在这个时候，做得越多，错得就越多！特别是他李丰还是龙禁卫指挥使这般微妙的身份。
想要安安稳稳渡过去...就要当一个提线木偶，其他的，一概不知。
沐全忠低语：“陛下，武安侯是聪明人，聪明得，任了一年京营指挥使，却从不染指其余三营...北伐已经结束，若非遇刺，武安侯怎会接管神机营神策营？”
还在思索赵羽阴谋的虞帝微微皱眉。
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大伴之意是，武安侯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战争，而且察觉到了帝位交接即将出现的腥风血雨。”
“所以，就算他看出了矫诏，看出了不合理，但只要他不被刺，哪怕是朕，也不敢下旨带着他离开....他是在自保，防守神机营，也是尽可能减少被忌惮。”
沐全忠点头。
虞帝眼眸一寒：“不，还是不对...若是如此，他怎敢将神机营交给老七？老七是皇族！”
“这...”沐全忠低下头不再言语。
心中暗暗变得惊恐...陛下气血彻底衰竭，在面对其他事的时候，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，就如沐垣，陛下甚至忘记了之前曾叮嘱若北伐大军接了密旨，则随军同归之事。
如此大事都会忘记，足可见虞帝此时是多么的苍老！多么的糊涂！
而沐全忠之所以惊恐，便是他没想到，在面对武安侯之事的时候，虞帝竟然似乎从未老去，依旧还有着那可怕的敏锐和洞察。
虞帝呼吸变得粗重：“武安侯...他要么没有看出矫诏，若是看出了矫诏，他一定有其他想法...对得上...对得上了，若非如此，赵锋怎会心虚不敢来帝都。”
“可兵权...老七掌握了神机营...武安侯到底在想什么...”
李丰低着头不吭声。
沐全忠很想再说点什么，却不敢再说了。
有小太监出现在门外，低着头：“陛下，罗御医到了。”
还在沉思的余地，压下思绪，颤颤巍巍又回到帘幕内。
沐全忠和李丰，则躬身离开。
六合殿外
李丰本想直接离开。
沐全忠开口：“李指挥使，留步。”
“沐公公有何事？”李丰回头不解。
沐全忠不语，只是操着无人处走。
无人处
沐全忠朝着附近小太监使了个眼色，当即就有小太监走远，并确保无人靠近。
“沐公公？”李丰目光一沉。
沐全忠笃定：“李指挥使，你有事欺瞒陛下。”
“沐公公说笑了。”李丰哑然。
“杂家和李指挥使也算是共事多年，杂家自认对李指挥使也算是有些许了解。”
言罢，沐全忠再度笃定：“你刚才的话，太少太少，少得不像是李指挥使的性子...你一定有事瞒着。”
李丰目光一凝。
不消太久，李丰面无表情：“就如沐公公所言，本官和沐公公共事多年，本官对沐公公同样也算是了解...适才沐公公或许未曾察觉，沐公公你的话，太多了。
言罢，李丰漠声：“沐公公称本官有事瞒着，那沐公公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？”
沐全忠心虚一紧，却面不改色：“杂家身子也算是硬朗，总要谋个未来。”
李丰不语，只是露出无法理解的错愕。
李丰发现，他完全搞不懂沐全忠在想什么...有事，点到即止既差不多了，说得太透彻，面上不好看，可沐全忠却说谋个未来，这摆明是要追问。
他无法理解沐全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？
既如此...
又盘算片刻，李丰瞪大眼睛：“你和三皇子走到一起了？”
“怎么这么说？”沐全忠好奇。
李丰轻语：“沐公公，你每逢三五天就秘密出宫一趟，每次出去，少则半日，多则一天...之前七殿下离开也依旧如此，除了去寻三皇子，本官实在想不到还能出宫做什么。”
沐全忠微微眯眼，却没有质问跟踪什么的，闲少离宫时也就罢了，他如今经常秘密去看望他的义子，看着义子一天天长大..
离开的次数多了，龙禁卫可不是瞎子，能保证龙禁卫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就是极限了。
心念间，沐全忠轻语：“你瞒着的事是什么，说来听听。”
李丰笑了笑没回答。
沐全忠也不恼，只道：“户部尚书靠向了六皇子。”
李丰目光一凝...这一次是真的意外，户部尚书这种人物，竟然已经秘密倒戈六皇子？
盘算片刻，李丰沉声：“不够。”
沐全忠目光一凝...户部尚书倒戈六皇子的消息竟然不够？李丰藏着的消息是什么？
脑海又想了青雀，他的身体很硬朗，他相信，只要不被“病死”，他一定能亲眼看着青雀长大成人，亲眼看到青雀娶妻生子...
想要看到那一切，他要确保能掌握全部局势。
沐全忠开口：“你似乎不太喜欢此时北镇抚司。”
李丰深深看一眼沐全忠，开口：“七皇子控制了神机营。”
沐全忠不语，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冷意，多少年没人敢耍他沐全忠了？李丰敢耍他玩？
李丰指了指脚下：“至少三千神机营精锐，已经秘密进了帝都。”
沐全忠强压心中骇然，死死的看着李丰...三千神机营精锐进了帝都？
不，不对...武安侯那般简单就将神机营交给了七殿下...或许就如陛下所言，武安侯已经开始了谋划。
李丰又指了指脚下：“地方的龙禁卫，我不敢说我的控制力多高，但，这里是帝都！本官做这龙禁卫指挥使，快三十年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