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科幻小说 > 倒斗 > 第483章 夜话
    本打算给奶奶一个惊喜,但仔细考虑过后,还是没有这么做。

    一方面是家里住的地方虽然不缺,却需要提前收拾收拾,被褥铺盖什么的也得添置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奶奶毕竟只是个朴素的山里人,要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带着一群人回来,她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,说不定就会觉得很紧张、很局促。

    不过我也清楚,如果把时间说得很准,她一定会早早站在村口等候。

    尽管伊春的冬天不比大兴安岭、漠河那头,但也是很冷的,因此我就说我得半夜才到家,让她把炕烧烧,多做点儿饭菜就行了。

    轧着厚厚的积雪,帕杰罗缓缓驶进村子。

    郝润东张西望各种乱看,又好奇地问:“平川,你就是在这长大的么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心里多多少少生出一丝自卑:“咋样,是不是挺穷挺破的。”

    郝润立即摇头:“没有啊,这比五里镇、比马哥他们村儿,还有……呃……还有科左后旗那边儿的村子,那简直强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我顿时一愣,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略微琢磨一下,我逐渐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是雪的原因。

    寒冬腊月,东北大地银装素裹,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全都是雪,所以乍看之下就会有一种很干净的感觉,如果等开春儿后雪化了再看,那我觉着比内蒙的村子也强不到哪去。

    很快,车子开到家门口。

    刚拉上手刹,碰巧奶奶从屋里走出,似乎要去柴禾棚子。

    看见头发花白、身形略显佝偻的老人,泪水转瞬间溢满了我的眼眶。

    “奶!”

    我慌忙开门下车,大叫着朝着奶奶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川……川子?”

    一溜烟儿扑进奶奶怀里,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儿,我一时间百感交集,仿佛做梦一样。

    回家了……

    真的回家了……

    拍了拍我后背,奶奶问:“不说得半夜呢么?咋这会儿就到啊?”

    脱离她的怀抱,我笑着说路上开的快,就早回来了。

    奶奶眼圈也有些泛红,替我擦了擦眼泪,欣慰的笑着说:“黑了,也壮实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听到门外哗啦啦的包装袋声音,奶奶忙责备道:“看你这孩子,咋把人扔门口儿了?快点儿,快招呼人进来啊……”

    片刻后,进到屋里,我郑重的给奶奶介绍了把头、小安哥和南瓜。

    不过称呼的时候并没有说是把头,我只告诉奶奶这是我师父,带我做古董生意的老板。

    这么说没毛病。

    把头就是在带我做古董生意,只不过我们的货主都比较安静,岁数比较大而已。

    随即我将郝润拉到身边,志得意满的说:“奶,这是郝润,我师父的孙女,也是你孙子我现在的女朋友,郝润,你跟我叫奶奶就行。”

    郝润脸色一红,紧张的抓住我衣服,支支吾吾的说:“奶奶,您好,您叫我小润就行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!”

    被郝润这么一叫,奶奶顿时眉开眼笑,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她手里。

    由于我们回来的还是有些突然,奶奶也顾不上说太多,只简单聊了两句体己话,就让我招呼大家先坐,她要赶紧张罗饭菜……

    东北饭菜没啥特别的。

    热菜无外乎猪肉炖粉条、小鸡炖蘑菇、酸菜白肉炖血肠(杀猪菜)、排骨炖豆角、鲫鱼炖豆腐、土豆炖茄子这些炖菜,以及以尖椒干豆腐为代表的一些炒菜,凉菜则是凉拌猪耳朵、拌粉丝、拌木耳、辣白菜什么的。

    没有蘸酱菜。

    因为当时农村地区的蔬菜大棚不算特别多,除了地窖里囤的大白菜之外,反季节蔬菜基本要到临近年关时,集市上才有的卖。

    赶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路,大家都饿了。

    我们几个男的还好,见郝润也是各种扒饭搂菜,一点不矜持,奶奶脸上遮不住的高兴。

    她总是时不时的观察郝润,每看一眼,就会不自觉的笑一笑,稍微吃那么一两口。

    这让我有种错觉,仿佛她是就着郝润在吃饭……

    不知不觉,月上中天。

    逐个屋子问了问冷不冷,我终于挨着奶奶,躺到了久违的大炕上。

    一时睡不着,我就将各种礼物捣鼓出来给奶奶看。

    不料看着看着,我发现奶奶欲言又止,似乎有什么话,便问:“奶,咋了?”

    奶奶抿了抿嘴唇,小声说:“川子,就是……就是这个小润吧,我挺满意的,不过我能瞅出来,这是个城里姑娘,嗯……靠谱不?能看上咱家不?”

    我愣了愣,忍不住扑哧一笑。

    我心说什么城里姑娘,你是没看见夏天的时候在草原上,郝润惨的都快成非洲难民了。

    还有什么看不看的上咱家?

    佛经那趟活儿的钱分完之后,你孙子我卡上的余额已经逼近了八位数,这别说全村儿,全镇首富都不一定比我钱多……

    可想归想,这些话却不能和奶奶说。

    我只能告诉她让她放心,等过几年岁数够了,我就领着郝润去办证,让她等着抱重孙子就行了,然后我让奶奶不要跟人透露把头和郝润的关系,不然村里人闲话多,该乱传我傍富婆,要给人当上门儿女婿了。

    听我这么说,奶奶纵然担心,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见拉开了话匣子,我琢磨几秒,决定借这个机会说一说疤叔的事儿。

    自从长海叔他们的事情办完后,疤叔一直住在镇里,昨天出发的时候我和他通过电话,他的意思,也是让我和奶奶先透露一下,看看她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“奶,那个……你记不记得……王长山?”

    奶奶愣了一秒,似乎没听清楚似的,诧异道:“谁?”

    “王长山,就是建新哥他爸,长海叔他大哥。”

    奶奶皱了皱眉,问我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提起这人了。

    我深吸口气道:“奶,是这么回事儿,夏天我师父我们去内蒙边境那头收古董,不小心碰到了野狼,多亏了一个放牧的牧民,这个牧民……就是……就是王长山,他还活着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?!”

    奶奶脸色骤变,一下子攥紧了我的手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本以为奶奶知道K3火车上的事会伤心,但没想到,她听完后却表现的非常镇定。

    犹豫了片刻,她摸着我脑袋,淡淡的说:“川子,你大了,既然你知道了,我就实话儿跟你说吧,其实这个事儿,长海儿早就跟你爷我们说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愣住:“长、长海叔说过?啥时候的事儿啊?”

    “就你小前儿。”

    奶奶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水,语重心长道:“那年你爸妈出事儿,长海儿回来就说了,当时你爷还动手儿来着……”

    “其实最开始吧,你爷跟我是挺膈应嘚,但是这些年过来,长海儿对咱家其实不赖,嗐,人呐,都是命,没法儿说……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以免奶奶起疑,便假装好奇的问:“奶,前段时间你打电话,不说有人摆桂芬婶子接走了么?咋回事儿啊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啊?我问村长是不是长海儿在外头犯啥事儿了,他就说不是,完喽就啥也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川子,那……那长山这会儿咋样啊?是在那头儿成家了还是咋的呀?”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!”

    我立即猛猛摇头:“他……他觉着没脸见你们,不敢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