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设临郡政厅。”

    以原清河文署为址。

    军政并行。

    原有官员,一律转为“暂任”。

    不准用旧印。

    不准调旧人。

    一切文书,需经安陵侯府转签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道,真正意义上的“建制令”。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,清河,开始有“新权力结构”。

    天快亮时。

    最后一批人被带走。

    这一批,不入册。

    直接押出城外。

    那里,已经挖好坑。

    没有公开处刑。

    没有示众。

    只是在清河东原,多了一片新土。

    清河城内,只留下一个说法:“反叛余党,已就地正法。”

    足够了。

    厚重、刺鼻、混杂着油脂与腐木气息的霉味,从暗库门缝里涌出,像是某种封存了多年的腐败,终于被放进空气。

    火把举高。

    铁门被完全拉开。

    里面不是库房。

    更像一座埋在地下的坟。

    一排排楠木箱,一列列铁皮柜,沿着石壁堆到顶。

    箱角都打着郡守府的官印。

    封条却换了三次。

    最外层是工部调拨封签。

    第二层是清河府库专用。

    最里面,却是各家士族的暗记。

    安陵侯站在门外,没有立刻进去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。

    像是在看一具尚未解剖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开。”

    随着一声令下,第一只箱子被撬开。

    整整一箱赤金锭,码得极整齐,每一块都用细布包着,布上写着:

    “清河水利,景顺二十一年春拨。”

    有人报数。

    “五千两。”

    第二箱。

    白银。

    雪亮,层层叠放。

    “清河赈灾,景顺二十二年夏拨。”

    “八千两。”

    第三箱。

    仍是金。

    “清河修城。”

    “七千两。”

    第四箱。

    “灾后重建。”

    “六千两。”

    一箱。

    一箱。

    一箱。

    封条上的名目,越来越“仁政”。

    箱子里的内容,却越来越“赤裸”。

    等清点完第一排时,书记的手已经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累。

    是气。

    五万两黄金。

    一百万两白银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层暗库的总数。

    安陵侯这时才走进去。

    他在箱与箱之间缓慢行走,脚下是石砖,头顶是木梁,四周是封存了十余年的“清河政绩”。

    “对账。”

    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文书官早已准备好卷宗。

    那不是清河自己的账。

    是楚都工部、户部、赈灾司、水利署、农政署、军备监的原始调拨档。

    一卷卷摊开。

    一条条比对。

    很快,问题开始浮现。

    景顺二十一年,清河水患,朝廷拨银三十万两。

    账面显示:已用于筑堤、疏河、迁民。

    实际查验:堤坝只有一半重修,疏河只动了主道,迁民名册中,三分之一为虚名。

    而暗库中,对应年份的金银,总额十二万两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景顺二十二年,旱灾。

    朝廷拨粮、拨银合计五十万两。

    账面显示:全数下发各县。

    但各县粮仓查验,存粮不足名册一半。

    灾民名录中,大量“已亡之人”却反复出现。

    暗库中,对应箱列,金银近二十万两。

    再往后。

    城建。

    学府。

    军械。

    桥梁。

    义庄。

    医坊。

    凡是能打“民生”“急用”“战备”旗号的款项,几乎无一例外,都在暗库里,留下了残影。

    有的已经被转移。

    有的已经变卖。

    而剩下的这些,只是“来不及走”的部分。

    书记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    到后来,干脆停下了。

    “朝廷拨下来的钱,本身,就被当成了私人账目来分”。

    这些官员,甚至没有“贪污”的概念。

    他们的逻辑,是:钱到清河,便是清河的。清河的,便是我们的。我们的,便看怎么分。

    真正让人发冷的,是第二层暗库。

    第一层,是钱。

    第二层,是账。

    厚厚的簿册,被油布裹着,一本本摆在石台上。

    有《士族分润册》。

    有《狼军供养簿》。

    有《清河工程回扣录》。

    有《修行资源折算账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