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扇朱门猛地一震,门钉爆裂,尘土从门框中炸落。

    城墙之上,立刻放箭。

    箭雨如黑云泼下。

    但虎军盾阵已立。

    箭落如雨。

    盾起如墙。

    火油泼下,被战兵提前铺设的湿毡挡住,火焰在雪地上腾起白烟,却没能蔓延。

    第二发破门锥。

    第三发。

    第四发。

    每一次撞击,都像砸在清河权力的骨头上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两侧高墙下,云梯架起。

    精锐战团开始攀爬。

    短兵交击的声音,很快从城头响起。

    刀砍入骨的闷声。

    人从墙上摔下的钝响。

    血,顺着城砖流下来。

    在雪上拉出长长的暗痕。

    郡守与几名真正的清河核心人物,已经面无人色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!!!”

    最后一声嘶吼在府门内炸开,又很快被无数声音淹没。

    当虎军重骑踏碎府门残木,当盾阵如铁墙般压入内院,这场持续了半日的攻防,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
    清河郡守府,破了。

    火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火。

    偏殿在烧,书库在烧,连廊在烧。

    积雪化成浑水,与血混在一起,从台阶上一层层往下流。

    断枪插在地上,像一排歪斜的墓碑。

    尸体横陈,甲胄叠着甲胄,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,有的干脆跪在门后,像是在最后一刻才意识到,他们守的东西,其实早就不在了。

    地方士族带来的上万私兵,已经全部被镇压。

    虎军正在收缩包围,按街、按院、按屋逐一清理。

    精锐战团则像幽影,提前封住了所有暗道、密室、后府、井口。

    清河郡守,逃不掉。

    后衙深处,一座本该最安全的内堂。

    此刻,却像一口被撬开的棺。

    屏风倒塌,帷幔被刀锋割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几名贴身护卫横死在门前,血尚温热。

    而在堂中,一名穿着紫纹官袍的中年人,正踉跄后退。

    他就是清河郡守。

    三日前,他还是这座城里最有权势的人。

    三日前,数千万狼军的调动,都绕不开他的印。

    三日前,士族向他行礼,商会向他纳贡,修行者称他“大人”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的发冠歪了,袍袖破了,靴子上全是血。

    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却连握刀的姿势,都在抖。

    “挡住……给我挡住!”

    他嘶声喊着。

    可回应他的,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沉。

    齐。

    冷。

    像棺木被拖行。

    虎军破门而入。

    盾开。

    枪平。

    火把照亮了整个内堂。

    他终于看见了人群尽头的那道身影。

    黑氅。

    玉带。

    不染血。

    安陵侯。

    他一步步走来,踩过碎木、碎瓷、血水。

    没有看尸体。

    没有看装饰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只落在清河郡守一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杀我!”

    清河郡守声音嘶哑,几乎破音。

    “我乃朝廷命官!持王印!有兵符在身!你若杀我,便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反叛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替他说完了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却像一块冰,压在堂中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从亲卫手中,接过一卷染血的文书。

    “这是清河三十七家士族,昨日夜里,共同署名的调兵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上书言:清河郡守,集军抗命,拒不交印,意图割据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亲信的供词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狼军暗营的账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与外道勾结,私售军械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一卷。

    一卷。

    被亲卫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像是尸体被一具具丢出。

    清河郡守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,他当然知道存在。

    可他从未想过,它们会在今天,齐齐摆到一个人脚下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,我为何一定要打进府衙?”

    安陵侯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不是为了兵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为了粮。”

    “是为了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向前一步。

    堂内虎军同时踏前。

    枪锋微抬。

    空气仿佛被压缩。

    “没有这些,我杀你,是叛。”

    “有了这些,我杀你,是法。”

    清河郡守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极难看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一个法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安陵侯。

    “可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今日血洗清河,屠官破衙,你以为楚王会容你?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狼军会服你?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这些士族,会真的死绝?”

    “你今日杀我,不过是替别人举刀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曾经掌控清河的男人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说: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要亲手杀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。

    他抬手。

    “以大楚律。”

    “清河郡守,私调军队,结党拒诏,通敌贩械,图谋割据。”

    “定反叛罪。”

    “即刻——处斩。”

    没有宣读完的仪式。

    没有请示。

    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一名虎军校尉一步踏出。

    刀光起。

    没有花哨。

    只一线冷芒。

    血,忽然喷出来。

    溅在屏风残架上。

    溅在地卷文书上。

    也溅在清河郡守自己仍未合上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是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但头已经滚落在地。

    发冠碎开。

    血沿着台阶,一寸寸流下。

    堂中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清河降兵,士族残余,暗线俘虏,在这一刻,齐齐跪下。

    安陵侯站在血泊边。

    没有看尸体。

    他只是对身后淡淡道:

    “封府。”

    “清城。”

    “列反叛名册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开始,清河一切军政权力,归安陵侯府暂摄。”

    “谁不交印。”

    “谁不缴兵。”

    “谁不入册。”

    “皆同此例。”

    (第398章到此结束,感谢观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