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安安的话音刚落，庞关的脸色就变了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云安安，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。
“安安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一个字都包含怒气，“谁让你多嘴的？”
云安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，脸上那等着看姜晚好戏的得意，也在这瞬间僵住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庞关打断她，语气越来越冷，“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？你什么都不知道，凭什么乱说？”
云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我怎么就乱说了？”她梗着脖子，声音发颤，“你明明给我画过那个标记，只要见过的人都知道那是六华的徽记！现在姜晚问起来，我说出来，我有什么错？”
庞关盯着她，一字一句：“我说过的话，不代表你能到处说。”
云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我到处说？”她站起来，声音高昂地都破音了，“我什么时候到处说了？我就说了这一次！就因为她姜晚问，我就说了！庞关，你是不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你是不是太在意她的反应了？就因为六华跟她关系匪浅，我就说都不能说了吗！”
庞关的眉头皱起来。
云安安指着他，又指了指姜晚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从进这个包厢开始，你的眼睛就一直往她那边瞟！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，她担心什么你就解释什么！我呢？我坐你旁边这么久，你跟我说过几句话？”
庞关沉默。
那沉默像一把刀，扎在云安安心里。
“你说话啊！”她喊出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你怎么不说了？你是不是觉得我烦？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？是不是觉得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她自从被庞关邀请一起出席晚上杀青宴，就高兴不已。
不仅精心画了三个小时的妆，连衣服都换了十几套，生怕让庞关觉得他的第一次邀请不被重视了！
现在，妆也花了，脸也丢完了，她云安安就是个笑话。
包厢里一片安静。
姜晚托着腮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云安安站在原地，等了几秒，没等到庞关的回答。
她笑了一声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行，庞关，你真行。”
她抓起包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“砰！”
门被她摔得震天响。
庞关坐在原位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站起来，冲众人歉意颔首。
“抱歉，我先失陪一下。”
他转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姜晚看着那扇再次合上的门，啧啧称奇。
有八卦看了，宁星津脸都没那么菜色了。
他凑到姜晚身边，小声问：“小晚，你说他是出去追云安安了吗？”
姜晚瞥了他一眼：“你问我？我怎么知道，我又不是恋爱专家。”
“那你刚才看得那么起劲……”
“看戏啊，免费的戏，不看白不看。”
宁星津：“……”
沈之行在旁边，听着两人八卦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尹子悦清了清嗓子，把众人视线汇聚到自己身上来，努力缓和气氛：
“那个……大家吃菜吃菜！这道红烧肉可是这家的招牌，都尝尝，尝尝！”
车丞立刻接话：“对对对！吃菜吃菜！”
众人纷纷拿起筷子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杀青宴又持续了半个小时，气氛虽然努力热络，但众人心里都觉得有些怪怪的。
姜晚吃得差不多了，放下筷子，看向沈之行。
“走吧。”
沈之行点头，站起身。
宁星津嘴里还塞着菜，看他们要走，含糊不清地问：“唔……你们这就走了？”
姜晚瞥了他一眼：“二舅，你慢慢吃，多吃点，补补身子。”
宁星津一听到姜晚这么说话，脑袋就不自觉地回想起那碗粥，脸又绿了一分。
姜晚笑着挽上沈之行的胳膊，冲众人摆摆手：“各位慢吃，我们先撤了。”
走出酒店，夜风迎面吹来，带着点凉意。
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。
沈之行低头看她：“直接去六华？”
“直接去。”
沈之行没再问，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，然后拉着她上了车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
姜晚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，脑子里全是庞关说的那些话。
六华的徽记，地下室，被囚禁的厉鬼。
她忽然开口：“你说，沈沧溟知不知道这些事？”
沈之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说：“不知道。二叔这个人，虽然有时候确实不太靠谱，但有些事他不会做，尤其不会在六华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六华是他离开沈家之后一手建起来的，对他意义不一样。”
……
六华拍卖行。
夜幕下，六华大楼灯火通明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姜晚一下车，就感觉到了不对。
她眯起眼，看向大楼的方向。
沈之行站在她旁边看她情绪不对，也皱起眉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在普通人眼里，这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，一栋普通的大楼。
但在她眼里，此时此刻的大厦上空，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气。
那黑气像翻涌的乌云，一层叠一层，几乎要把整栋楼吞没。
黑气里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，狰狞，痛苦，无声地在里面挣扎着。
煞气？
她来了这么多次六华，为什么唯独这回，煞气笼罩……
六华的大门敞开着，保安看到沈之行，就默默放行了。
两人穿过大堂，走向电梯。
沈之行按下负三层的按钮。
六华拍卖行的地下一楼，二楼都是预留出来拍卖场地。
唯独只有负三楼是地下室。
电梯下行，数字跳动。—
1，—2，—3。
“叮……”
门打开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走廊很长，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姜晚走过去，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四周点着幽暗的灯，墙边放着一排排架子，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青铜炉子。
有些炉子在发光，有些已经灭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，血腥味，怨气，还有某种烧焦的腥臭。
这和她看见阿诚记忆中的那个场景一模一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