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回到了卧室,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。

    依旧很美,但却少了一丝生气。

    宋语棠拿出手机,给秘书发了消息。

    “下午安排人来帮我拍一下婚纱照,婚纱,我要黑色的!”

    “早上我不在家,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宋语棠全程都是十分冷静的。

    冷静得让人感到害怕。

    交待过后,直接离开了别墅。

    离开那栋如同巨大坟墓,承载着她最后一丝虚假幻梦的别墅。

    宋语棠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
    她自己走向车库深处。

    那里停着一辆她不常开的,相对低调的黑色轿车。

    车库的灯光惨白冰冷,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不底的眼眸。

    引擎低吼,车子驶离。

    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,车流如织,却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目的地,是她爷爷静养的宋家老宅别墅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爷。

    那个从小最疼她、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的老人。

    此刻正缠绵病榻,生命之火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告诉他什么?

    告诉他最看好的孙女婿,已经不在了?

    告诉他她好不容易醒悟,想要好好经营的人生。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彻底崩塌了?

    告诉他,她的宝贝孙女,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动力,马上要追随心爱之人而去了?

    她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她甚至不敢去想爷爷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承受怎样的打击。

    她不能成为压垮爷爷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车子在老宅别墅前停下。

    这很安静,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暮气。

    佣人看到她独自前来,都有些惊讶。

    但没人敢多问一句。

    宋语棠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平静和死寂,足以让所有人噤声。

    她示意佣人们不必惊动,独自一人,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。

    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,走向爷爷的房间。

    轻轻推开房门。里面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老年人特有的沉暮气息。

    宽大的床上,爷爷安静地躺着。

    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。

    白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,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还在微微转动。

    深陷在无法醒来的沉沉昏睡或病痛折磨中。

    宋语棠停边上,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没有呼唤。

    仿佛要将这张脸,连同这房间里每一缕熟悉的气息。

    都深深烙印进自己空洞的灵魂里。

    时间无声流淌。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宋语棠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
    没有再看床上的爷爷一眼。

    怕多看一眼,就惊扰了老人最后一点安宁。

    她轻轻地带上了房门,隔绝了里面微弱的光线和气息。

    站在门外冰冷的走廊上。

    背对着房门,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下一刻。

    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宋语棠无声地屈下了膝盖。

    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她俯下身,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地面。

    一个无声庄重,带着所有无法言说的爱与愧疚的叩首。

    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这一个叩首,是她唯一能做的告别。

    是她对爷爷的歉意,是她对宋家的诀别。

    也是她对自己过往人生的最终祭奠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毅然决然地站起身,甚至没有拍去膝盖上或许沾染的灰尘。

    迈开脚步,朝着楼下走去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,清晰而冰冷。

    很果断就离开了这边。

    车子继续行驶,去了一些她只去过一次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