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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455章车轮向南,烟雨旧梦(第1/2页)

    民国十七年的沪上,春末夏初的早晨总是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喧嚣。

    法租界的霞飞路上,法国梧桐的叶子被夜雨洗得发亮,早起的黄包车夫已经在路边吆喝着生意,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沉闷而悠远,敲打在每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心头。

    莫公馆的大门前,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早已发动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贝贝站在台阶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藤编的小箱子。她今天没有穿那些繁复的洋装,也没有梳起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发,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靛蓝色土布旗袍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。这身打扮,让她看起来不像那个刚刚在名流晚宴上惊艳四座的莫家大小姐,倒更像是两年前那个在码头扛包、在绣坊里没日没夜做活的“阿贝”。

    “东西都带齐了?”

    齐啸云从车里下来,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走到贝贝身后,轻轻披在她肩上。他的动作自然熟练,眼神里满是宠溺。

    “带了,都是些换洗的衣服,还有给养父带的西洋参,给养母带的苏州绸缎。”贝贝紧了紧身上的风衣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宏伟的莫公馆。

    大门敞开着,莫隆和林氏站在门厅里挥手。林氏的眼眶有些红,手里还捏着一块手帕。自从贝贝认祖归宗,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贵妇人,似乎把过去十七年对女儿的亏欠都加倍补了回来,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贝贝。

    “爹,娘,你们回去吧!风大,别着凉了!”贝贝大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。

    “到了水乡记得拍电报回来!”林氏挥着手,声音有些颤抖,“要是住不惯,就赶紧回来!别为了省那几个钱委屈自己!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!我们走了!”

    贝贝最后看了一眼父母,咬了咬嘴唇,转身钻进了汽车。

    齐啸云随后上车,关上车门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
    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震动声。前排坐着两个莫家安排的保镖,都是当年莫隆的旧部,身手利落,嘴巴严实。

    “舍不得?”齐啸云握住贝贝有些冰凉的手,轻轻揉搓着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贝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低声道,“虽然只住了几个月,但这毕竟是我亲生父母的家。而且……我怕这次回去,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象。”

    齐啸云明白她的意思。赵坤虽然倒了,但他安插在江南地界的爪牙未必清理干净。这次回乡,名为探亲,实则是为了确认那片水乡是否真的安全,也是为了接回那对善良的渔民夫妇。

    “别怕,”齐啸云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“有我在。这次回去,我们不走水路,坐火车转汽车,虽然绕了点路,但安全系数高。”

    汽车缓缓驶向火车站。

    此时的沪上火车站,人头攒动,三教九流汇聚。蒸汽火车喷吐着白色的烟雾,发出刺耳的汽笛声,像是一头巨大的钢铁怪兽,吞吐着无数渴望与绝望。

    齐啸云这次行事低调,包了一节头等车厢,但依然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。毕竟,那身考究的西装和举手投足间的贵气,是掩饰不住的。

    贝贝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站台上那些背着铺盖卷、满脸沧桑的劳工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。

    “看,那个卖馄饨的老伯,像不像咱们码头的那个张大爷?”贝贝指着窗外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,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齐啸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,但他还是笑着点头:“像,都很辛苦,但也都很坚韧。”

    火车缓缓开动,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。

    高楼大厦逐渐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连绵的田野。黄浦江的浑浊江水在视野中流淌,最终被江南特有的纵横交错的河网所取代。

    “啸云,”贝贝靠在齐啸云的肩膀上,声音有些慵懒,“你说,如果我这次回去,养父养母不肯跟我走怎么办?”

    这是她心里最大的担忧。

    齐啸云沉默了片刻,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,认真地说道:“阿贝,我知道你孝顺。但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离开故土,我们也不能强求。人老了,故土难离。我们可以给他们钱,给他们请最好的医生,常回去看他们。只要你心里有他们,他们在哪,哪里就是家。”

    贝贝抬起头,看着齐啸云那双深邃的眼睛,心中一暖。

    “啸云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没有嫌弃我的出身,也谢谢你……没有逼我做一个只会绣花的大小姐。”贝贝笑了笑,眼角却有些湿润,“莹莹说得对,我有我的路,那就是把水乡的刺绣带出去,让更多人看到它的美。”

    齐啸云心中一动。自从那晚家宴后,莹莹真的变了。她不再围着齐啸云转,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齐氏企业的业务中。听说她昨晚通宵翻译了一份关于法国丝绸市场的报告,连齐天城看了都赞不绝口。

    “莹莹是个好姑娘,”齐啸云由衷地说道,“她比你更适应这个复杂的社会。而你,阿贝,你是一株兰花,无论是在深谷还是在温室,都能开出自己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火车一路向南,穿过嘉兴,掠过湖州。

    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。

    那是大片大片的桑田,是蜿蜒曲折的河道,是白墙黑瓦的民居,是横跨在水面上的石拱桥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,那是贝贝魂牵梦绕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到了,快到了。”贝贝有些坐不住了,像个孩子一样趴在车窗上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,火车抵达了江南某重镇的车站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沪上那么繁华,但街道整洁,商铺林立。齐啸云早已安排人在此等候,两辆马车停在出站口。

    上了马车,沿着青石板路颠簸前行。

    “驾!驾!”

    车夫甩着响鞭,马蹄声清脆悦耳。

    贝贝掀开帘子,贪婪地看着外面的景色。

    “看!那是‘醉仙楼’!小时候我偷跑出来,就在那吃过一顿饭!”

    “那是‘百草堂’药铺!养父受伤那年,我天天去那抓药!”

    “还有那个……那是卖桂花糕的铺子!以前一文钱两块,不知道现在涨价没?”

    齐啸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,嘴角始终挂着笑意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贝贝,鲜活、生动,充满了生命力。在沪上的莫公馆里,贝贝虽然快乐,但总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,那是豪门规矩带来的束缚。而在这里,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,贝贝才是完整的。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0455章车轮向南,烟雨旧梦(第2/2页)

    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,终于来到了码头边。

    这里的水,比记忆中更加清澈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几艘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,船头的鸬鹚偶尔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叫声。

    “停车!”贝贝突然喊道。

    马车缓缓停下。

    贝贝跳下车,不顾齐啸云的搀扶,径直跑向河边的一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树下,一个破旧的渔网正晾在架子上。

    贝贝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个渔网。这网她太熟悉了,每一个结都是养父莫老憨亲手打的。网眼有些破损,那是去年发大水时被水下的树枝挂破的,当时还是贝贝熬夜补好的。

    “阿贝……”齐啸云走到她身后,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贝贝转过身,早已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“啸云,我闻到了,是鱼腥味,还有……还有养父抽的旱烟味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河湾里,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渔歌。

    “哎——嗨——哟——”

    歌声粗犷而苍凉,带着浓浓的水乡韵味。

    贝贝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头,看向河面。

    夕阳下,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正缓缓驶来。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,手里握着长长的竹篙,正用力地撑着船。

    虽然隔得远,虽然那个身影比记忆中更加苍老瘦削,但贝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养父,莫老憨。

    “爹——!”

    贝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,不顾一切地冲向码头,跳上了一艘靠岸的小渡船。

    “阿贝!小心!”齐啸云大惊失色,连忙跟上。

    渡船的老艄公吓了一跳,刚要骂人,却见这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姑娘塞给他一块大洋,哭着喊道:“大爷,快!快划过去!那是我爹!”

    老艄公见钱眼开,手里的橹摇得飞快。

    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河心。

    渔船上的莫老憨似乎听到了喊声,动作停滞了一下。他眯起浑浊的老眼,向岸边望去。

    逆着光,他看不清那个站在渡船上的姑娘是谁,但他看到了那个站在码头边,一身西装、焦急万分的齐啸云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齐少爷?”莫老憨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渡船靠上了渔船。

    贝贝跌跌撞撞地跳上渔船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“阿贝?!”莫老憨扔下竹篙,踉跄着冲过来扶住她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一个是满脸风霜、衣衫褴褛的老渔民,一个是锦衣玉食、泪眼婆娑的豪门千金。

    十七年的光阴,在这一刻仿佛凝固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贝贝扑进莫老憨怀里,放声大哭,“我回来了!阿贝回来了!”

    莫老憨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。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裂着无数口子的大手,想要摸摸贝贝的头,却又怕弄脏了她精致的发髻,手悬在半空,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阿……阿贝?真的是阿贝?”莫老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你不是……不是变成大富人家的千金了吗?咋还回来找俺这个穷老头子?”

    “我是千金,我也是您的女儿啊!”贝贝紧紧抱着养父,哭得像个泪人,“不管我是谁,我永远是您的阿贝!”

    此时,齐啸云也已经跳上了渔船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走上前,对着莫老憨深深鞠了一躬:“莫伯父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莫老憨看着齐啸云,又看看怀里哭成泪人的贝贝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啊……”

    夕阳彻底沉入水中,河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
    远处的码头上,莫大娘正提着一篮子刚洗好的衣服,蹒跚着走来。当她看到渔船上的那一幕时,篮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!那是……那是阿贝吗?”

    贝贝听到声音,猛地抬起头,看到了站在岸边那个满头银发、身形佝偻的老妇人。

    “娘!”

    贝贝再次挣脱养父的怀抱,跳回渡船,冲向岸边,一把抱住了莫大娘。

    “娘……我想死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莫大娘摸着贝贝的脸,手指粗糙却温暖。她哭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一个劲地拍着贝贝的背:“瘦了……瘦了……在上海受委屈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齐啸云站在渔船中央,看着这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,却比亲生母女还要情深的养母女,眼眶也湿润了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河面,几只归巢的水鸟掠过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这就是阿贝的根。

    没有豪门恩怨,没有阴谋诡计,只有这粗糙的大手,温暖的怀抱,和这永远流淌不尽的江水。

    “齐少爷,”莫老憨擦了擦眼泪,有些局促地看着齐啸云,“这……这船脏,您别……”

    “莫伯父,”齐啸云微笑着打断他,走上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,“我是啸云。这次来,我是来接您和莫伯母去上海享福的。阿贝……很想你们。”

    莫老憨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齐啸云,又看看哭得眼睛红肿的贝贝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水乡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
    莫家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,飘出了久违的饭菜香。

    贝贝亲自下厨,做了一顿地道的渔家菜:清蒸白鱼、红烧划水、还有莫大娘最爱吃的雪菜豆瓣汤。

    虽然食材简单,但那是贝贝用心做的味道。

    齐啸云坐在简陋的木桌旁,喝着有些浑浊的米酒,听着莫老憨讲述这两年水乡的变化,听着贝贝和莫大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离贝贝的心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。

    窗外,春雨再次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。

    但这雨声不再凄冷,反而透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。

    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