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水低垂着头,轻轻应了一声,上前将她扶起。

    吴氏坐在梳妆台前,望着水银镜里面色有些惨白的自己,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正在替她梳发的秋水余光瞥见,心头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最后一支金簪插进发间,吴氏又沾了些胭脂扑在脸上,顿时红润了几分,这才将手又递给秋水,起身出了内室。

    厅屋里,正院里所有伺候的侍女在冬霜的吩咐下尽数到齐,奶娘也带着皓哥儿站在上首侧方位。

    脚步声响起时,众人也不敢抬头,只用余光观察着吴氏的面容。

    吴氏椅子上坐下后,目光先看向了被奶娘牵着的皓哥儿,眼中含着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皓哥儿在看到吴氏的时候,便抿着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。

    吴氏微微扯起唇角,朝皓哥儿招了招手,

    “皓哥儿,到母亲这儿来。”

    闻言,奶娘忙松开手,甚至在皓哥儿的背上轻轻推了一下。

    将皓哥儿揽在怀中,吴氏便开口问着,

    “千字文和三字经可会背了,让母亲听听。”

    奶娘呼吸一紧,下意识便忍不住抬头看向吴氏。

    皓哥儿也抬起头,看着面带微笑的吴氏又抿了下嘴,一时却没开口。

    吴氏脸色立刻沉了下去,搂着皓哥儿的手也稍稍用力收紧,

    “我让你背,没听见吗!”

    突然尖锐的声音让屋内众人齐齐将头压得更低,吴氏身后的秋水和冬霜也立刻对视一眼,皆露出了担忧和震惊。

    奶娘更是紧张得手脚发麻,恨不得开口替皓哥儿回答。

    眼见着吴氏耐心就要耗尽,面色几近狰狞,皓哥儿终于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天,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,日月星昃,辰宿列张......”

    吴氏的面色在皓哥儿稚嫩的声音中逐渐缓和,连奶娘也稍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只是越继续下去,皓哥儿背诵的速度就缓了下来,甚至开始结巴,吴氏的面色便又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终于在皓哥儿重复了好几遍“坐朝问道”而接不出下一句时,吴氏的脸变得面无表情,搂着他的手也松开。

    “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皓哥儿睁着一双眼,懵懂地看着吴氏,显然很是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奶娘见势不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

    “是奴婢没有教导好哥儿,奴婢有罪,求夫人饶恕,求夫人饶恕......”

    皓哥儿被这样的场景吓得眼中顿时含泪,望着吴氏下意识喊着“母亲”。

    只可惜吴氏无动于衷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。

    奶娘不停求饶的声音只让她感觉厌烦,皱起眉头不耐地开口,

    “带下去!”

    冬霜和秋水立刻从她身后走出去,一人抱起皓哥儿,一人拉起奶娘,将他们带离了屋子。

    屋内的气氛更为凝重。

    众人感受着吴氏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,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吴氏一直未开口,压迫感却越来越深,甚至有人在温暖的屋内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直到冬霜和秋水回到屋内,吴氏才面色淡淡地开了口,

    “以后伺候都小心些,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众人完全没预料到吴氏在一通发怒后竟然就是这样简单吩咐了一句,语气虽然轻淡,却让她们更不敢放松警惕。

    齐齐应声后,在秋水又开口后低头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春华和夏荷走在最后,在迈出门槛时,春华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微微侧过头。

    看着秋水和冬霜站在吴氏两侧,离得十分近,轻咬着下唇。

    被“赶回”厢房的奶娘在第一时间便写好了纸条,将吴氏的异样举动告诉了梅姨娘。

    在焦急的等待后,拿到回信的第一时间便打开看了,随后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望着床榻上安稳熟睡着的皓哥儿,奶娘便先将手中如烫手山芋的纸条扔到了炭盆中,“毁尸灭迹”。

    看着火舌舔过,立刻就化为灰烬,奶娘这才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。

    屋外有侍女经过的脚步声,但却同前几日吴氏生病一样轻轻,一样的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奶娘轻轻呼出一口气,也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    .

    吴氏“重振旗鼓”的第二日便是元宵节,依旧是全府上下都要去安槐院参加家宴。

    齐绍瑞和吴氏的关系虽然已经众所周知的恶劣,但吴氏也依旧是三房的女主人。

    周年湘收拾好出来后看着白露有些如临大敌的模样,反倒是开口安慰着她,

    “好了,别这么紧张,她便是想做什么,我身边有雨燕还有世子在,她又不是有三头六臂,我也会小心些的。”

    白露依旧皱着一张脸,望着安抚她的周年湘倒是不好再说吴氏的坏话,转而说到,

    “奴婢就是不放心她,姨娘,今晚让奴婢跟着去吧,奴婢一定严防死守!”

    周年湘闻言有些无奈地和蒹葭对视一眼,妥协地点点头,

    “好好好,今晚就让你跟着我去,不过你可要收敛一些,情绪别太外露,让别人抓到。”

    一听周年湘答应了她,白露皱着的脸立刻就舒展开,满是笑意,

    “姨娘放心,奴婢不会的!”

    等到去前院处理公务的齐绍瑞回来后,便带着周年湘阿茵,还有伺候的三人去了正院。

    吴氏和梅姨娘已经在屋内落座,皓哥儿却是被奶娘牵着,站在吴氏的侧下位。

    梅姨娘低垂着头,余光却是一直没有离开皓哥儿。

    见他小小一个人没有吴氏的吩咐就一直站着,心中对吴氏的恨意就更深。

    齐绍瑞牵着周年湘的手,直到走进屋子才松开。

    吴氏冷眼瞧着,心中却是嗤笑,起身后也只是冷淡地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阿茵依旧跟着周年湘向吴氏问安,恭敬地唤了一声“母亲”。

    听到这一声,吴氏便又想起了她此时已经是宜安县主的身份,便忍不住刺到,

    “县主快些起来,我这个嫡母可受不起这一礼!”

    齐绍瑞的眼神立刻就变了,吴氏却丝毫不怯,甚至挑衅地微扬着下巴看着他。

    周年湘在齐绍瑞身后捏了捏他的指尖,牵着阿茵起身,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回着,

    “县主是晚辈,给夫人行礼是她该有的尊敬和礼数,夫人就不必推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