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京市时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
    一下火车,苏念就看到了前方那个硕大的“苏”字,以及字牌下,正翘首四顾的韩敏筝。

    苏念连忙跳起来,朝韩敏筝用力挥了挥手,“妈妈!”

    韩敏筝闻声转头,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,朝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然后轻轻抱了抱她,“欢迎你回家,念念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妈妈。这么晚了,妈妈不用来接我的,让文叔来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陆川跟她提起过,文叔就叫阿文,不知道姓什名谁。

    他是陆伯林的司机、警卫员兼保镖,十几岁就跟在陆伯林身边。今年45岁,少林弟子出身。

    也是陆川的师父。

    她和陆川结婚的时候,文叔正好回老家,不在京。

    文叔接过苏念手里的包,沉默地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苏念问道:“妈妈,爸爸呢?他身体还好吧?”

    韩敏筝叹了口气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苏念看着韩敏筝极力遮掩、仍然难掩的伤感和疲色,心里一沉,连忙问道:“爸爸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爸,前段日子因为一些事情,生了点气,身体有些不灵便。现在在家呢,血压有点高,心脏也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韩敏筝安抚地拍了拍苏念的手,“没事,不用担心。人嘛,年纪大了,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毛病。”

    出了站,很快回了家。

    陆伯林已经睡下,陆新秋和关姨正坐在沙发上等。

    陆新秋困得已经睁不开眼,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听见门响,一下子跳了起来,“嫂子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苏念笑着朝她伸出手,“新秋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陆新秋一下子瘪了嘴,呜呜哭着扑了过来,“呜,嫂子,你可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苏念下意识看了关姨一眼,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:这段时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一定不是妈妈说得那样简单!

    她看向韩敏筝,“爸爸呢?我能上去看看他吗?”

    韩敏筝眼圈乏红,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苏念对关姨说:“关姨,给我倒杯水送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关姨连忙应了一声,快速去了厨房。

    苏念跟着韩敏筝上了楼。

    门一打开,就看到曾经气场强大、不怒自威的老将军,满头白发、气息奄奄躺在床上,好像老了十几二十多岁。

    苏念一颗心瞬间吊到了半空,连忙问V3,“V3,我爸寿命怎么样?”

    V3躲在空间没出来,只说了句,“苏小姐,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?老将军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
    苏念这才悄悄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她坐到床边,微微欠身叫了一声,“爸爸?”

    陆伯林眼皮微微一动,嘴巴有些歪斜,模糊不清地说:“回,回来了?”

    话不等说完,人已经开始哭。

    韩敏筝和关姨也跟着抹眼泪。

    苏念却是听说,得了这种病的人,情绪都无法控制。

    如果让老爷子自己选择,他宁死也是不会流泪的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,问韩敏筝,“妈妈,爸爸是因为那些老师们的事,才被气成这样的吗?”

    韩敏筝用手绢按着鼻子,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苏念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以为的手到擒来,却是差点将陆伯林的命给填了进去。

    看来这场厮杀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刀枪剑戟、尸横遍野啊!

    也不知大哥那边情况怎么样。

    苏念朝关姨伸出手,“关姨,把水给我,让妈妈在这儿,我跟他们说会话。”

    关姨将茶水放到床头柜上,带着陆新秋出了门,将房门轻轻关上。

    文叔背着手,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房间内,苏念端起茶,手轻轻一抚,里面的茶水瞬间变成了白色。

    韩敏筝惊讶地张大了嘴。

    但她很快用手绢捂住嘴,慢慢垂下眼睛。

    是了,苏心怡的女儿,从那样的虎狼窝,能只身逃出来,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。

    有些保命的本事,也在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她没有惊呼出声,更没有问,让苏念心里稍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就算韩敏筝看到这一幕,她也只会觉得自己不似凡人,身上有些神通,绝对想不到空间灵泉上去。

    她只是想借这点手段,给他们老夫妻俩,一点支撑下去的信心。

    她更不想陆川难过。

    苏念对韩敏筝说:“妈妈搭把手,把爸爸扶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韩敏筝面上犹豫一闪而过,很快走到另一侧,与苏念一起,把陆伯林扶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陆伯林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喘息如雷,脸色也越发苍白,眼睛开始往上翻。

    韩敏筝有些担心,连忙看向苏念。

    苏念示意韩敏筝撑住他,自己则端着茶杯,拿了小勺,慢慢将水喂到陆伯林嘴里。

    水从陆伯林嘴角流了下去。

    苏念拿毛巾给他擦了去,轻声说道:“爸爸,您得好起来,现在陆家还需要您支撑着。我这次回来要做的事,还需要您帮忙。革命,还没结束呢!”

    陆伯林微微眯着的眼睛,紧紧盯着苏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