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烛火忽明忽暗,她走到案前铺开素笺,研墨的指尖却止不住发颤。白日里冬晴那双空洞的泪眼总在眼前晃动,那宫女被拖走时回头求救的眼神,像根细针扎在心上。
三更梆子声刚过,院墙外传来窸窣响动。
承瑾吓得屏住呼吸,太上皇后在夏枣被囚禁后,又要给她安排宫女时,她不该婉拒的。
承瑾吹灭烛火摸向床头的银簪,簪尾尖细,当防身之物总比手无寸铁要胆子大一点。
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,照亮窗台上多出来的油纸包。
简直是太寒碜人了!
承瑾屏息等了好大一会,确认无人后才开窗拿起油纸包。
油纸包里是一块桂蜜糕和一张字条,字迹娟秀:“康妃宫锦盒,藏真布巾。“
承瑾顿时蒙住——这是谁偷偷摸摸来给她递来这爆炸性的字条?
为何纸条内附带这一块桂蜜糕?桂蜜糕又是何意图?上次浆洗衣物时,龙德宫的茶酒宫女翠喜偷偷塞给她一块绿豆糕。
这桂蜜糕与字条……
承瑾一手紧紧捏着薄薄的字条,一手拿着油纸包的桂蜜糕,甜香混着油墨味飘进鼻腔。
夜风卷着落叶轻轻敲打着窗,承瑾迅速将字条凑到烛火边。火苗舔舐着宣纸,娟秀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、蜷曲,最终化为灰烬。
她将灰烬倒进青瓷笔洗,看着墨色与灰烬交融,心仍像新手擂鼓般胡乱腾跳。
这神秘人为何不直接托人传话,偏要用这隐秘的方式来寒碜人?
偏殿外传来巡夜太监的梆子声,已是二更天。明日卯时便是冬晴定罪的最后期限,若找不到真凭实据,那宫女怕是熬不过内侍省的酷刑。
辰时,承瑾借着送绣样的名义溜到康妃宫殿附近。这处宫殿种着大片月季花,此刻花枝已爬满半面宫墙,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粉的光晕,成了这宫中最鲜活的景致。
粉白相间的花瓣从花心向外晕开,像是少女脸颊上未褪的红晕。有的则开得舒展大方,单层花瓣围着金黄的花蕊,清晨的阳光洒过时,花瓣透亮得能看见细细的纹路,风一吹便轻轻摇晃着。
月季的枝干上缀着尖尖的刺,这些刺或密地排列着,有的细细尖尖,藏在叶片底下,不小心碰着就会留下细小的血痕;有的则粗壮坚硬,像卫士般守护着花苞,让人不敢轻易攀折。
就是这样带着刺的枝干,却能托举出最柔软的花朵,刚与柔在一株植物上交织,倒像极了那些看似柔弱却内心坚韧的女子。
承瑾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绣绷,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宫女模样的身影。承瑾与小洁不熟,小洁正鬼鬼祟祟地从角门出来。
承瑾猜测,郑婕妤早产那晚,真正的贼人偷穿冬晴晾晒的旧衣裳作案,故意留下水红色绒线栽赃给冬晴。
康妃自从进宫后,便敏感多疑,在后宫中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,对他人的言行过度在意。
承瑾深吸一口气,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,双手握紧绣绷。站在康妃寝宫的回廊下。
露水打湿了承瑾的淡绿色的裙角,绣绷上绣的梅竹翠鸟图,以白色、粉色丝线绣制,枝干用细丝线勾勒,花朵则采用打籽绣等针法,使梅花更具立体感。
“进来吧。”殿内传来康妃慵懒的声音,带着晨起未散的倦意。
承瑾忙摆出一副低眉顺目的神态迈过门槛,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,她垂着头,将绣绷捧到胸前,膝盖微屈行了个礼:“奴婢给康妃娘娘请安。”
窗边的描金软榻上,康妃正由宫女伺候着梳头,乌亮的长发垂落如瀑,铜镜里映出她半侧的脸,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“姜绣娘来吾这里有何事?”她指尖把玩着一支玉簪,目光扫视了一眼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抱着绣绷垂头屈膝行礼的承瑾。
“奴婢特意绣了一幅梅竹翠鸟图想送给康妃,想着要绣翠鸟,便来向康妃请教一下,这翠鸟是绣一只还是绣一对?”承瑾微微抬头望着康妃。
“向吾请教?”康妃一脸懵色,“吾可没想收你的绣品。”
“是奴婢认为娘娘定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