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玄幻小说 > 人间帝尊 > 第122章 月蚀者
    子时,鱼骨巷。

    废井口被一块青石板压着,石板上刻着一道极浅的月牙纹,像孩童随手划的涂鸦。

    张荀蹲下身,指尖抚过月牙,掌心月牙符纹竟与之共鸣,发出极轻的“嗡”声。

    石板自动移开。

    井底漆黑,却有细碎光点浮动,像被揉碎的星子。张荀顺着井壁滑下,脚尖触地时,那些光点便聚拢过来,在他脚边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圆环,环内刻着繁复的阵纹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下,展开竹简,指尖蘸了朱砂,在掌心临摹。

    第一笔落下,圆环便亮起一分。

    第二笔,井壁开始震颤,碎石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第三笔,张荀左眼忽然刺痛,像有针扎入瞳孔。他下意识要闭眼,却想起竹简上那三个朱砂小字——

    “莫睁眼”。

    他咬牙忍住。

    第四笔,阵纹已成,掌心月牙符纹忽然脱离皮肤,悬浮在圆环上方,像一轮真正的月。

    下一瞬,整个井底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张荀看见井壁四周刻满了同样的圆环,一环套一环,环环相套,竟是一枚巨大的“日晷”。

    晷针指向子时,七道金线同时亮起,像七柄悬而未落的剑。

    他听见李青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极轻极轻——

    “借子时之势,折阴月之刃。”

    张荀抬手,掌心月牙符纹倏地飞出,没入晷针。

    晷针转一格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井底中央的青石板无声裂开一道缝,缝里渗出漆黑雾气,像血。

    张荀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那雾气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,五官扭曲,嘴巴大张,似在无声哀嚎。

    “还。”李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把势还给天地。”

    张荀指尖一颤,掌心月牙符纹忽然碎成光点,没入裂缝。

    雾气人脸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,化作青烟消散。

    井底重归黑暗。

    张荀跪坐在地,大口喘息,左眼灼痛,像被火烤过。

    井口却传来李青尘的声音,带着淡淡笑意——

    “不错,第一次便能折出阴月之刃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辰时,迎曦台,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日后,天都盛会前夜。

    万灵坊九层黑塔之巅,幽冥楼主负手而立,黑袍无风自鼓。

    塔下人潮如织,灯火通明,却无一人抬头。

    铁血王分身尚未至。

    楼主指尖摩挲着那枚乌木令牌,鬼眼紧闭,像睡着了。

    忽然,鬼眼睁开一线。

    瞳孔里倒映出两道身影——

    一人自然是铁血王分身,至于另一人。

    李青尘负手而来,青衫如旧。

    “这位便是李青尘吧。”楼主凝神,似笑非笑得看着李青尘。

    铁血王分身道:“介绍一下,这位是幽冥楼主。”

    “有事?”李青尘平淡道。

    在李青尘看来,无事不登三宝殿,他在皇都谁也不认识,一来就是幽冥楼主找他,恐怕所图不小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快人快语,倒也省了我一番客套。”

    幽冥楼主轻笑,声音雌雄莫辨,像无数铁片刮过琉璃,“我想与公子做一桩买卖。”

    “买卖?”李青尘目光掠过楼主袖口那弯残缺月痕,语气平淡,“不知道,你想要卖什么?”

    “卖?”

    幽冥楼主摇头,微笑道:“不是卖,而是买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李青尘笑道:“不知道你想要买什么?”

    幽冥楼主笑道:“如今这皇都,谁人不知你与那万圣宗的矛盾,万圣宗虽然不好直接对你出手,但底下的人,无不将你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”

    李青尘笑了笑,“楼主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我想赌,赌一个机会。”幽冥楼主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李青尘笑道。

    幽冥楼主抬手,指尖在乌木令牌上轻轻一敲。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,整座黑塔像是被这声音敲醒,塔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纹,自下而上,一层层亮起,像一条攀附在塔身上的赤龙。

    李青尘抬眼,目光掠过那些符纹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,却无半分讶色。

    “楼主好大的手笔,竟以整座万灵坊为阵,锁声、锁魂、锁因果。”他笑了笑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塔外呼啸的夜风,“看来,这桩买卖不小。”

    幽冥楼主微微颔首,鬼眼彻底睁开,瞳孔里倒映的却不是李青尘,而是一幅幅画面。

    一座白骨筑成的祭坛,坛上悬着一轮漆黑弯月,月缺一角,缺口处渗出浓稠的暗红。

    祭坛之下,跪着无数身影,人人眉目模糊,唯背后皆有一条极细的银线,线头没入虚空,不知连向何处。

    画面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楼主收回目光,声音低哑:“我听闻公子有信心去黄泉古地,连龙虎王也押注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幽冥楼,也想!”

    李青尘笑道:“你就这么确定我能获得去黄泉古地的资格?”

    幽冥楼主道:“铁血王相信,龙虎王相信,就连人皇也押宝在你身上,我为何不能信。”

    李青尘垂眸,指尖轻点腰间竹简,似笑非笑:“楼主押的,是我,还是我身后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