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浴室出来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。
在浴缸里泡了太久，两人皮肤泛白，手指更是皱了皮。
纪霄累得不想动。
陆雪舟插着吹风机，开了最小档的温热风，给他吹头发。
和纪霄张扬狂妄的个性不一样，他的头发又软又细，还非常多，要吹干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。
陆雪舟也不嫌烦。
他拨弄着青年的头发，那黑色发丝从手中穿过，质感顺滑，像是售价不菲的丝绸。
“头发是不是长长了点？”
风声呼呼，男人的声音夹在里面，纪霄坐在男人怀里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：“应该是吧。”
不是应该是。
就是。
陆雪舟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，纪霄的头发只能堪堪扎起一个小狼尾，现在都已经完全过了肩。
男人轻抚着青年柔顺的发丝，似是感叹：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纪霄眨了眨眼：“好像是很快，我总感觉好像我才认识你，记忆也还停在追你那会儿，但其实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。”
他口里的几个月，其实也就四五个月左右。
按照正常流程，一对情侣从认识到确认恋爱关系，再到结婚，起码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。
多的四五年也有。
更甚的六七年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但纪霄和陆雪舟在一起，根本就没有什么流程，或者说不符合正常流程。
别人都是先认识，了解后再决定要不要恋爱，恋爱后再决定要不要结婚，而纪霄见陆雪舟的第一面，就直接求了婚。
虽说他当时问的是结婚吗，细究起来，其实跟求婚也没什么分别。
求婚，结婚，再恋爱。
这就是两人在一起的过程，不说过程顺序对不对，就是这个过程时间，也实在离谱。
毕竟哪一对情侣，能做到见面第一天就求婚，第三天结婚，过了一两个月，再正式确认恋爱关系呢？
偏偏纪霄没觉得哪里不对，陆雪舟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。
替纪霄吹完头发，陆雪舟把吹风机收起来，顺势揉了一把那触感极佳的黑发：“睡吧。”
男人躺下来后，纪霄跟着翻了个身，右腿挤进对方腿间不说，手也抱住了那截劲瘦的腰：“我不想睡。”
可能是床这种物品非常私密，从最开始同床共枕时的不自在，到现在纪霄不在身侧反而有些睡不着，陆雪舟早已习惯。
听见纪霄的话，他一时觉得好笑，声音里也含着几分笑意：“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，还说不想睡？”
纪霄枕在男人臂弯，满是依恋地蹭了蹭：“陆雪舟，你再多跟我说说话吧。”
青年嗓音带着倦意，音量也小，分明是困得不行的模样，却偏偏还是要拉着他说话。
怎么这么爱撒娇呢。
撒娇鬼。
黑暗中，男人唇角上扬，声音也温柔：“你想我说什么？”
“说什么都行。”纪霄打着哈欠，眼角都沁出了湿润，“只要是你说的，我都爱听。”
语罢抱着陆雪舟的手又紧了紧，还昂头在男人下颌亲了亲。
粘人得紧。
说来纪霄之前也很粘人，只要是单独相处，总喜欢跟他来一些肢体接触。
亲吻和拥抱都是常事。
但就算这样，今晚的纪霄，较之以往也是粘他粘过了分。
陆雪舟正想说点什么，却在开口的那一瞬间，突地意识到了什么。
为什么平时没这么粘人的纪霄，偏偏今晚一反常态呢？
不仅执意要跟他一起洗澡，就算困得要命，也不肯睡觉，想听他说话？
真相没那么难猜。
陆雪舟偏过头，拨开垂在青年额前的发：“纪霄，你是不是舍不得我？”
空气寂静。
片刻后，青年突地笑了一声：“我们陆总好像有点笨，现在才看出来。”
陆雪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是了。
他觉得这一趟要去好几个月，会舍不得纪霄，反之，纪霄又怎么会去得毫无牵挂潇潇洒洒？
分别在即，陆雪舟终究还是没能维持住平静，也因为纪霄的这番粘人姿态，无法控制住心中恶魔。
他放在纪霄腰上的手臂紧了紧，两人距离拉得更近，纪霄几乎整个人都嵌在了他怀里。
男人声音低沉喑哑，性感得要命，只是说出来的话，却叫人不寒而栗。
“纪霄。”他道，“我想过打断你的腿。”
男人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：“我有大把的钱，就算你瘸了，也能把你金尊玉贵地养着一辈子，不论你要什么，我都能给你。”
纪霄一点没被吓到，甚至连睡意都没能驱散半分，只是又在陆雪舟胸口蹭了蹭：“那为什么没打？”
“没能舍得。”陆雪舟抵着青年的发顶，“没能舍得让你和我一样坐轮椅，做下一个我。”
身处黑暗中的人，会本能地渴望光。
陆雪舟踽踽独行，曾几何时，他以为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，可纪霄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。
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大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