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沪上危情 > 第十章 生活
    昨晚的梦还黏在意识边缘,梦里有个女人,身上带着说不清的熟悉气息,像被春日洗过的太阳,暖得让人卸下心防。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全然信任着,两人无限亲密,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——

    一觉醒来......陆砚麻利地把内裤换下,洗了个澡。

    热水哗哗冲下,脑子清明了。

    意识流铺开网格,成串的事项和关键节点在脑子里跑,快得像按了加速键。

    装修这行流程早有定数,成熟方案一抓一大把,能省大半设计功夫。

    不过真要落实施工的时候,负责人和施工员的差别,就像老木匠手里的榫卯和钉子——一个得看全局,一个只管眼下。

    现在,张野和冯小军大概还在睡懒觉,每天等着被安排干活。

    但他不行,必须把每件事情像拼积木一样组装好:

    拆旧阶段清场的同时,得把水泥沙子的送货时间敲死;基础改造铺管线时,就得跟贴砖师傅约好上门量尺寸的日子;

    甚至这会儿搓着内裤,脑子里已在盘算第三阶段用的桑木饰条,能不能再想办法压价。

    水流淌过下颌线,他扯来毛巾擦脸,镜子里的人眼角还带着点梦后的倦,眼神却亮得很。

    此时门儿清着嘞。

    反正不是古建,文化先放一边,省下来的,可都是自己的。

    拆旧盯着能复用的饰面料,拆出的废料再拖出去回收,多一分算计,就多一分实在......

    当然,得先把细节敲定好,签完合同才行。

    没有烘干房,陆砚走到阳台,晨光透过木格窗落到晾衣绳上,内裤挂在上面,棉布在风里轻轻晃。

    换好衣服推开门,迎面走来个人。

    是沈语棠。

    穿了件月白小褂,扎了红绳的辫子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怀里抱着个藤编衣篓。

    “哟,早。”

    “陆师傅......我来换床单。”

    昨天出去聊了几句,小妹妹应是和他们熟了几分。

    没有之前那么木讷,但目光仍然一触即分,专盯着男人的下巴看。

    陆砚这才想起民宿也有换洗床单被套的服务,总感觉有点心虚啊......

    “放门口就行,一会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的。”她头埋得更低,衣篓在怀里轻轻颠了下,“今早换了晒一天,明天才能续上客用。姆妈说......要赶太阳。”

    内向姑娘的坚持,总带着点软韧劲,陆砚没法子,侧身让开......

    她说了声‘谢谢’,快步溜进房间,卷起一缕皂角香。

    下楼时,前厅后灶的格局透着股热乎气。

    门帘后面,蓝布围裙站在白烟里,铁锅里‘咕嘟’响。

    这场景,让人看着就想吃早餐:

    “老板娘,今天做什么吃呀!”

    她隔着白汽扬声喊:“陆师傅稍等!面条马上好!”

    灶边还站个小伙子,皮肤黝黑,穿件花夹克,正手舞足蹈着,见有人来了,话头猛地拐了弯,几步跨过来拍他肩膀:

    “哎朋友!相逢即是缘分啊!等面的空当,听段新鲜的不?”

    他语速像蹦豆子,却字字清楚,眼神精神得很。

    老板娘在灶上翻了下面,笑骂:“小黑你少缠着人瞎侃!”

    “哪里是瞎侃?那叫野史秘闻!”

    名叫小黑的年轻人梗着脖子回了句,又转向这边:

    “陆师傅,怎么说?”

    陆砚被他的热络逗笑,配合往客厅走,拉出张椅子:

    “什么秘闻?”

    小黑屏住气,挪到桌对面,举止之间突然像变了个人。

    此时他神情肃穆,背脊像松杆,让陆砚也跟着收了散漫,正了正神色。

    “说那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古往今来多少豪杰,都栽在了群雄并起的三国!然而,说三国,就绕不开身负皇氏血脉的刘皇叔刘备!”

    陆砚点点头,确认了,对方的口条是有专业素养在内的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语言流畅、语气沉稳,反应其逻辑严密、内核强大,是要经过社会锤炼才能习得的......

    光论境界来看,眼前的小伙子恐怕不低。

    此刻,小黑把胳膊支在桌上,身子往前探了半尺,声音压得像说暗号:

    “虽然我觉得只有七分真......据野史传,皇室还得是皇室,刘备起初哪是卖草鞋的?他分明是印小黄书起家的!所以道上都叫他‘刘黄书’!”

    陆砚刚端起桌上的凉茶,一口没咽下去,“咳咳!咳咳!”

    一道闪电照亮懵懂的大脑,想起来了,都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原来这几天讲野史的是你啊!小黑子!

    小黑眼都没眨,又往前凑了凑,神秘劲儿更足:

    “这个不行?那换一个——

    说那吕布奉先之勇武,盖世无双!然而为何甘愿做三姓家奴呢?嗨哟,纯是瞎传!他其实是......三家性......”

    老板娘端着面过来,面碗‘咚’地搁在桌上,鳝糊的香混着白气漫开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