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科的审讯室里，灯光惨白。
赵明和李大嘴被分开审讯。
李大嘴那边只用了十分钟就全招了，他不过是个收赃的，对厂内的情况一无所知，只知道是赵明让他联系刘三，一起干这票大的。
而赵明这边的审讯室，气氛如同凝固的铁块。
“赵科长，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？”张西范坐在赵明对面，将那个崭新的轴承放在桌子中央，轻轻一推，轴承滚动到赵明的手边。
“这个东西，型号是XC-7，上个星期刚从哈尔滨发过来，一共就两百个，还没来得及入库登记，就出现在你的‘废品’堆里。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赵明露出浮肿的眼睛。
他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，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就是看那堆废品没人管，想着帮厂里处理掉……“
”李大嘴，都是李大嘴！是他跟我说那批货值钱，怂恿我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张西范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李大嘴一个厂外收废品的，比你这个供应科长还清楚厂里刚到了什么型号的轴承？还知道这批货放在哪个仓库，没来得及入库？”
赵明嘴唇翕动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刘三已经招了。”张西范换了个话题。
“他说，是你找到他，让他利用废品管理的便利，配合你把东西弄出去。“
”事成之后，利润你拿大头，他拿小头。“
”你还告诉他，保卫科最近巡逻松懈，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”
“他……他胡说！血口喷人！”赵明猛地抬头，情绪激动起来。
“我没有！我怎么会……”
“他是不是胡说，我们自有判断。”张西范打断他：
“赵科长，你是个聪明人。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。“
”第一条，你继续扛着，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链都核实清楚，人证物证俱在，到时候你就是主犯，盗窃国家财产，数额巨大，这帽子扣下来，你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他看着赵明煞白的脸。
“第二条路，坦白从宽。说出你背后还有谁，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。“
”争取个立功表现，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。你自己选。”
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能听到赵明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。
张西范也不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知道，赵明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。
这种机关干部，最怕的就是身败名裂，一无所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终于，赵明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，瘫软在椅子上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张西范对旁边的王铁山递个眼色，王铁山立刻拿起纸笔准备记录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的主意。”赵明的声音嘶哑：
“是……是后勤科的钱科长。”
“钱胖子？”王铁山记录的手停住，抬起头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张西范的身体也绷紧。
后勤科科长，钱卫国，人称钱胖子。
在轧钢厂也是一号人物，管着食堂、仓库、基建、厂区绿化，权力极大。
更重要的是，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是副厂长李怀德的表弟。
这已经不是小鱼小虾了，这是一条真正的鳄鱼。
“是他找到我的。”赵明仿佛找到宣泄口，语速越来越快：
“他说厂里有很多物资管理混乱，有的是机会。“
”他说他上面有人，出了事能摆平。这次就是他告诉我，厂里要清理后墙那块地，让我抓住机会，把那批货弄出来。他说他已经跟李大嘴都谈好了价钱……”
“他怎么跟你联系？你们怎么分赃？”张西范追问。
“都是他单线联系我，分赃也是他定，我拿三成，剩下的都是他的。”赵明彻底豁出去：
”张科长，我就是个被逼的啊！“
”他拿着我以前一些……一些小辫子威胁我，我没办法啊！“
”求求你，我是被胁迫的！”
张西范没有理会他的哭诉，他站起身，看着审讯记录。
供应科和后勤科联手，一个管进，一个管出，简直是天作之合。
难怪他们能如此轻易地将厂里的物资盗运出去。
“科长，这……”王铁山也站起来，脸上带着凝重。
“钱胖子可是李副厂长的人，动他，恐怕……”
“李副厂长的人就可以盗窃国家财产吗？”张西范反问。
“王子犯法，与庶民同罪。不管他是谁的人，只要伸了手，就得把他的爪子给剁了！”
他转向王铁山，下达命令：“铁山，你亲自带人，现在就去钱胖子家。把他给我带回来！”
“就现在？”王铁山有些迟疑，“会不会打草惊蛇？他万一……”
“就是要趁他还没收到任何风声，把他拿下！”张西范的语气斩钉截铁：
“记住，不管他是什么态度，说什么话，搬出谁来，都直接给我铐回来。反抗，就地制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