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心堂的铜漏指向寅时三刻。云清盯着柳茵茵递来的密信，娟秀字迹与食盒如出一辙：「事关三殿下身世，请独来」。
"云公子可知这幅画的来历？"柳茵茵指向案上画卷——正是禁阁那幅异域女子像，"画中人是二十年前和亲的突厥公主，也是..."
"三殿下生母。"云清轻触画上题跋，"赵鸿志用这个要挟殿下？"
柳茵茵突然抓住他的手："快走！这是个局..."话音未落，堂外传来杂沓脚步声。她迅速将个硬物塞入云清袖中，"这是萧宸让我给你的，他说..."
大门被猛地踹开。赵鸿志带着书院护卫冲进来，火把照亮满地狼藉——中央案几上，赫然摆着书院镇院之宝《兰亭集序》摹本。
"人赃俱获！"赵鸿志厉喝，"云清盗窃御赐珍宝，给我拿下！"
云清看向柳茵茵，却见少女早已退到暗处，脸上哪还有半分惊慌。袖中那硬物轮廓分明是半块虎符，此刻却像块烙铁灼烧着他的手臂。
---
刑堂的铁链冷如毒蛇。云清被吊在刑架上，看着赵鸿志慢条斯理地烤热烙铁。
"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"烙铁在空气中划出橘红轨迹，"供出萧宸指使你偷画的证据，老夫保你性命。"
云清啐出口中血沫："殿下与画像有何干系？"
"装糊涂？"赵鸿志猛地撕开他前襟，"那突厥贱婢生的杂种，也配..."
"赵大人。"
冷冽声音如刀切进刑堂。萧宸一袭墨色劲装立在门口，腰间御赐金牌在火光下刺目耀眼："陛下命我主审此案。"
云清艰难抬头。三日不见，萧宸眼下挂着浓重青黑，右手虎口新增一道剑伤，还渗着血珠。
"殿下明鉴。"赵鸿志拱手，"人证物证俱在..."
"物证？"萧宸突然抓起烧红的烙铁，在众人惊呼中按向自己左臂！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，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，"现在本官身上也有伤，是否也算你刑讯逼供的证据？"
赵鸿志脸色铁青。萧宸扔下烙铁，径直走到云清面前。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，云清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痛楚与决绝。
"招了吧。"萧宸声音很轻，手指却在他掌心快速划了三个字——「忍」「等」「信」。
---
地牢的月光像层霜。云清摩挲着袖中暗藏的虎符——这是柳茵茵塞给他的，也是那日萧宸在边关给的拓印原件。
"哗啦"铁链轻响。他警觉抬头，却见萧宸独自立在栅栏外，手中提着的食盒散发出浓郁药香。
"柳姑娘..."
"是我表妹。"萧宸开锁的手微微发抖，"母妃侄女，潜伏在赵鸿志身边三年。"
云清怔住。所以那场婚约...
"做戏。"萧宸取出伤药，"就像你故意接近赵鸿志，就像我当众羞辱你。"他蘸药的手指抚过云清腕上勒痕，"疼吗？"
这句简单的询问，却让云清眼眶发热。他忽然抓住萧宸手腕："画像上的女子..."
"我母妃。"萧宸扯开衣领，露出心口十字伤疤，"当年她发现赵鸿志通敌，被害前用簪子划伤我胸口示警。"他苦笑，"那日我看见你与赵鸿志密谈，差点..."
云清猛地将他拉近。两人额头相抵，呼吸交错，牢房角落的老鼠窸窣逃窜。
"听着。"萧宸递来张薄如蝉翼的绢纸，"三日后公审，你要当众念这个。"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罪状，云清越看越惊："这些..."
"都是真的。"萧宸眼中燃起幽暗火焰，"我要赵鸿志在天下人面前，为母妃偿命。"
---
公审那日，书院广场人山人海。云清戴着镣铐立于被告席，看见萧宸端坐主审台，身旁坐着那位"柳小姐"——此刻她一身戎装，腰间佩剑寒光凛凛。
"人犯云清，盗窃御赐珍宝..."赵鸿志高声宣读诉状，突然被萧宸打断。
"且慢。"萧宸拍案，"先请诸位看样东西。"
柳茵茵展开卷轴，正是那幅引发祸端的画像。人群哗然中，萧宸起身走到云清面前，亲手卸下他镣铐："云侍读奉我密令调查二十年前一桩悬案，何来盗窃之说？"
赵鸿志脸色骤变："殿下！此画关系皇室清誉..."
"正是要还我母妃清白！"萧宸突然撕开官服，露出心口疤痕，"诸君请看！这是当年我母妃遇害前，用簪子刻下的——"他转向赵鸿志，"一个'赵'字！"
全场死寂。云清趁机展开绢纸，高声宣读赵鸿志勾结突厥、贪墨河工款项等十二项大罪。每念一条，柳茵茵就呈上一份证物，最后竟抬出口沉甸甸的箱子。
"这是赵大人书房暗格里的。"柳茵茵掀开箱盖，满满一箱突厥金饼哗啦倾泻，"每块都刻着狼头纹，与二十年前刺杀先贵妃的箭镞纹样一致。"
赵鸿志面如死灰，突然拔出匕首扑向云清："小杂种坏我大事！"
电光石火间，萧宸闪身挡在云清面前。眼看匕首就要刺入心窝，一道银光后发先至——柳茵茵的佩剑贯穿赵鸿志咽喉，将他钉在刑柱上。
"这一剑，"少女拔出染血长剑，"为我姑姑报仇。"
---
夜色笼罩听雪斋。云清给萧宸换药时，发现他左臂烙伤已经溃脓。
"何必自伤..."
"苦肉计。"萧宸疼得吸气，"不然怎么骗过老狐狸？"他突然抓住云清手腕，"那日你说'各取所需'..."
"是为套他口供。"云清取出虎符，"柳姑娘给的这半块..."
"是让你调兵自保。"萧宸叹息，"我怕来不及救你。"
烛火爆了个灯花。云清忽然发现萧宸耳根通红，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"殿下为何..."他声音发颤，"如此信我？"
萧宸凝视他许久，突然从怀中取出枚白玉棋子——正是当初"安"字那颗，如今背面新刻了行小字：
「愿逐月华流照君」
张若虚《春江花月夜》中的句子。云清手一抖，药粉洒了满桌。这是...情诗？
"笨。"萧宸将棋子塞入他掌心，"意思是..."
窗外突然传来急促哨声。柳茵茵隔着门低呼："表哥！太子带兵围了书院！"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