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霍格沃茨城堡像一头垂死的巨兽。断裂的塔楼在灰蓝色天幕上划出狰狞的剪影,黑湖倒映着仍在燃烧的禁林,水面漂浮着破碎的魔杖和课本。礼堂大门歪斜地挂着,露出里面横七竖八的担架——幸存者们正在沉睡,或者假装沉睡。
赫敏·格兰杰数到第三十七次心跳时,终于放弃了睡眠。她轻手轻脚跨过熟睡的伤员,月光从炸开的穹顶漏下来,照亮纳威·隆巴顿怀里紧抱的格兰芬多宝剑——剑刃上弗雷德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铁锈色。
***
阿尔文·莱斯特兰奇是被雨水呛醒的。
冰凉的液体灌进鼻腔时,他以为自己沉在黑湖底。直到一道闪电劈过,他才看清压住左腿的是一整块变形术教室的天花板,断裂的龙骨架标本正插在他肋骨下方三英寸处。雨水混合着血水在碎石间形成暗红色的小溪,蜿蜒流向不远处拉文克劳塔楼的废墟——那里躺着五个盖着校袍的尸体,露出五双穿着不同颜色袜子的脚。
"活见鬼..."阿尔文试图召唤魔杖,却只咳出一口血沫。他的银灰色长发被血块黏在脸颊上,右眼完全睁不开,但左眼还能看见天文塔残余的栏杆上,挂着半幅斯莱特林的旗帜。
又一串雷声滚过时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不是治疗师的软底靴,也不是搜救队的沉重军靴——是龙皮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,那种马尔福家特制的、走路时会发出轻微咯吱声的靴子。
"德拉科..."阿尔文想喊,却只发出气音。他看见铂金色头发在雨幕中一闪而过,然后是卢修斯·马尔福标志性的蛇头杖——杖尖正抵在某个穿傲罗制服的人的喉咙上。
阿尔文用尽力气抬起能动的那只手,抓住从废墟缝隙里垂下来的藤蔓——那其实是某条被炸断的魔鬼网。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时,他恍惚看见十六岁的德拉科在魔药课教室朝他扔纸鹤,羊皮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"POTTER STINKS"。
***
医疗翼的气味让哈利做了整整一周的噩梦。
每次闭上眼睛,他都会看见庞弗雷夫人用魔法剪刀剪开染血的绷带,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。此刻他坐在金妮的病床尾端,看着她沉睡中仍紧握的拳头——那里攥着一枚被熏黑的加隆,是双面镜爆炸后剩下的残片。
"罗恩吃了镇静剂。"赫敏突然出现在门口,她的头发比战时更蓬乱了,怀里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档案,"魔法部要求所有参战人员登记魔咒使用记录...他们想统计不可饶恕咒的使用次数。"
哈利看向窗外。黎明终于到来,阳光照在打人柳断裂的枝条上,那里挂着件赫奇帕奇的围巾。他突然想起塞德里克·迪戈里第一次参加三强争霸赛时,就是围着这条金黑相间的围巾。
"乔治不见了。"赫敏的声音突然发抖,"他说要去把弗雷德...把弗雷德从废墟里..."
她的哽咽被一阵骚动打断。几个治疗师推着担架冲进来,上面躺着个不断抽搐的伤员——哈利认出那是德姆斯特朗的维克多·克鲁姆,他的右手变成了焦黑色,仿佛被厉火舔舐过。
"他们找到了西边的坍塌区。"一个治疗师对庞弗雷夫人耳语,但哈利还是听见了,"莱斯特兰奇家的那个...还有生命迹象..."
***
德拉科·马尔福的龙皮靴子陷在泥泞里。
他跟着搜救队走向禁林边缘的废墟,卢修斯的蛇头杖就抵在他后腰——父亲从阿兹卡班越狱后找到他的第一句话是"我们需要那个疯子的记忆"。雨水顺着德拉科的睫毛流下来,让他看不清前方被魔法灯笼照亮的区域:半栋坍塌的教室,露出里面扭曲的金属架,像极了被开膛破肚的巨龙骨架。
"那里!"搜救队员的灯笼突然照到一抹银色。
德拉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阿尔文的头发在废墟中太显眼了,像一捧将熄未熄的灰烬。当治疗师们搬开碎石时,他看见阿尔文异色的瞳孔在流血——左眼灰蓝,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。更可怕的是那根插在胸口的龙肋骨,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。
"记忆...提取..."卢修斯在他耳边嘶嘶地说。
德拉科的手在袖子里发抖。他摸到圣芒戈实习时偷带的白鲜香精,又摸到父亲塞给他的记忆瓶——瓶底沉着两滴吐真剂。
"先救..."德拉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"先救人..."
一道绿光突然擦过他耳边。卢修斯的魔杖对准了治疗师:"退后!这是黑魔法物品回收行动!"
阿尔文就在这时睁开了完好的那只眼睛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德拉科通过口型认出那个词是"蠢货"。然后整个废墟突然震动,埋在阿尔文身下的某件黑魔法物品爆发出刺目红光——是某个被诅咒的时间转换器,正在疯狂逆转局部时间。
德拉科最后看见的景象,是阿尔文染血的手指对他比了个熟悉的手势——三年级时他们发明的秘密暗号,意思是"快滚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