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野的指尖悬在苏乐乐腕间三公分处。
青鳞的微光在她皮肤下游走，像被晨露浸润的翡翠。
那光泽漫过她腕骨时，龙野忽然看见空气里浮着细碎的金粉，像被阳光筛过的糖霜。
他收回手。
掌心的离卦火纹还在发烫。
刚才苏乐乐无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寸，两团能量撞在一起的瞬间，龙野听见齿轮转动的轻响——不是怀表内部的机械声，是从两人骨骼缝里渗出来的共鸣。
“冷吗？”他轻声问。
苏乐乐摇摇头。
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，折射着巷口灯笼的暖光，像栖着两只透明的蝶。
龙野脱下外套，披在她肩上。
青鳞接触到布料的刹那，突然泛起涟漪状的波纹。
苏乐乐瑟缩了一下，不是因为寒意，是某种本能的抗拒在松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鳞片，声音很轻。
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龙野看着那些青蓝色的鳞甲，突然想起唐三临终前递给他的糖纸——当时也是这样，边缘泛着半透明的光。
“是保护你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指尖擦过她的手背。
火纹的热量顺着接触点漫过去，青鳞立刻发出更亮的光，像两簇依偎着取暖的火焰。
苏乐乐眨了眨眼。
她好像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。
最终只是把脸往外套里埋了埋，露出的半张脸上，青鳞正沿着下颌线缓慢游走，像在描摹某种古老的纹路。
龙野靠在斑驳的砖墙上。
怀表在口袋里微微震动。
自从昨夜苏乐乐恢复意识后，这只老怀表就变得不安分，齿轮转动声里总掺着些细碎的摩擦音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裂痕里钻出来。
“你以前……总爱抢我的糖。”他试着提起往事。
苏乐乐的眉尖轻轻蹙起。
青鳞的光泽暗了暗，腕间的鳞片突然竖起细小的尖端，像警惕的小兽。
龙野立刻换了话题：“雨停了。”
他指向巷口。
积水倒映着天干图腾柱的影子，那些断裂的柱体在水里摇晃，像未拼完的甲骨拼图。
苏乐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青鳞的尖端慢慢平复。
她忽然伸出手，指尖悬在龙野的手背上，距离恰好是刚才他悬空的距离。
龙野没有动。
掌心的火纹开始发烫。
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纹路正顺着血管游走，像烧红的铁丝在雪地里划过，留下转瞬即逝的暖痕。
“烫吗？”她问。
声音比刚才清晰些。
龙野摇摇头时，她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。
青鳞与火纹相触的瞬间。
龙野听见某种液体沸腾的轻响。
不是灼热的刺痛，是像春雪落在炭火上的温吞暖意，顺着经络往心脏里钻——他看见苏乐乐腕间的青鳞正渗出淡蓝色的雾气，而自己手背上的火纹在雾气里舒展，像被润开的朱砂。
苏乐乐猛地缩回手。
她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青鳞上沾着一点金色的火星，正缓慢地融入鳞片深处，留下转瞬即逝的光斑。
“它喜欢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龙野低头看自己的手背。
火纹的边缘泛着青蓝色，像被水洇过的墨迹。
这是第一次，时间回溯的灼痛感没有跟着能量共鸣出现，怀表在口袋里发出温和的嗡鸣，像被安抚的蜂群。
巷口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是巡逻队的机甲靴踩过积水的声音。
龙野把苏乐乐往阴影里拉了拉，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膛，两团能量再次相触时，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平衡正在形成——青鳞的凉意在中和火纹的灼痛，而火纹的温度在驱散青鳞的阴寒。
“他们在找什么？”苏乐乐抬头问。
她的瞳孔里映着远处的探照灯。
青鳞在她眼底流转，像两尾游弋的鱼。
龙野想起白无常说过的“共生”，原来不是力量的吞噬，是像糖块溶于温水那样的渗透。
“找我们。”他如实回答。
苏乐乐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。
她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，直到两人的手臂完全贴在一起。
龙野看见她腕间的青鳞正沿着自己的袖口往上爬，而自己的火纹正顺着她的指尖往下走，在相连接的皮肤上织成半透明的网。
怀表的齿轮突然卡壳了。
一声细微的钝响从口袋里传来。
龙野低头时，看见怀表的金属外壳上，正透过布料映出青蓝交杂的光，像沉在水底的灯笼。
“你的表在哭。”苏乐乐说。
她伸手去摸他的口袋。
指尖接触到怀表的刹那，青鳞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，火纹也跟着沸腾起来，龙野的眼前闪过一片混沌——有童年分糖时的栗香，有唐三机械义肢的铁锈味，还有母亲最后一次亲吻他额头时，发间的皂角气息。
这些记忆碎片没有像往常那样带来撕裂感。
它们像被筛子滤过的沙，温柔地落在意识里。
龙野低头时，看见苏乐乐正睁大眼睛看着他，青鳞在她脸上洇出淡蓝色的泪痕，像凝结的晨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