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已经停了,天空蓝得透亮。

    檐角的冰棱折射着金色的光。

    宋锦书从警察署厚重的玻璃门里走出来,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落在台阶上。

    她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,抬头便看见林初一停在路边的车。

    “锦书!”林初一从黑色轿车里跳下来,快步迎上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了你的事,泽泽已经全都告诉我了。”

    她弯腰坐进副驾驶座,安全带扣上,行尸走肉般望着前方。

    车窗外,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上,啄食着残留的雪粒。

    “锦书,你说句话,你一句话都不说,我有点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个仇要报。”

    林初一的手一紧,车子险些跑偏,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宋锦书依旧看着前方,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,“我说,我有一个仇要报。”

    一切的源头就是李丽丽。

    却让最无辜、最勇敢的白铮铮丢了性命。

    她明明对余世楠有感情,明明知道余世楠与自己纠缠不清。

    可她作为军人,依然坚守自己的职责。

    第一次,是在她肚痛孩子差点保不住的时候,动用权力,封路,送她去医院。

    第二次,是一件完全与她无关的事,她完全可以撒手不管。

    白铮铮抱着她离开仓库的时候,心肺已经被利刃砍伤。

    她完全可以扔下宋锦书不管,逃到山下,找救援。

    “是我拖累了她,我不仅拖累了她,我还在她死前告诉她,我有一个爱人叫余世楠。”

    “她可是余世楠的未婚妻啊!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就这么蠢,怎么就这么恶毒........”

    林初一轻轻揽住宋锦书肩膀,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,柔声道:“锦书,你不要这样,你别这么说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初一,她最后用手摸在我的肚子上,她说祝我和余世楠白头到老,恩爱幸福。”

    宋锦书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,“我真是个混账!”

    她趴在林初一的肩头,哭得几乎喘不过气,每一声呜咽都带着刀子。

    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屏幕上跳动着“余世楠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宋小姐。”余世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“方便来一趟云雾山吗?我想请你看一场好戏。”

    宋锦书的哭声顿住,抽了抽鼻子,疑惑道:“什么戏?”

    “复仇大戏。”

    说完,不等宋锦书回应,电话就被挂断。

    宋锦书握着手机,怔怔地看着屏幕,不知道余世楠葫芦里卖什么药。

    林初一看着她茫然的样子,轻声问:“他找你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初一。”宋锦书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开口,“送我去一趟云雾山。”

    林初一眉头拧成疙瘩,“去云雾山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复仇大戏,我猜主角大概是李丽丽。”

    车窗外是雨过天晴的好景象,云雾山像被洗过似的。

    山坳里的松柏绿得发亮,枝头还挂着未化的雪团。

    宋锦书望着那片明媚,想起了在云雾山逃亡的那个晚上。

    仓库的铁门虚掩着,飞尘在光里翻滚。

    仓库中央,李丽丽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着,嘴里塞满破布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唔!”李丽丽看到她们,眼睛猛地瞪大,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。

    宋锦书的目光往四周一扫,窜起寒意。

    仓库角落蹲坐着十几个男人,个个眼神赤红,嘴角挂着涎水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
    与那晚她经历的场景似乎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们的手腕上都有针孔,空气中飘着股廉价香烟味和汗水混合的酸腐味。

    “这些人……”林初一捂住口鼻,声音发颤,“像是被注射了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一个男人像疯狗似的扑过来,眼睛死死盯着李丽丽,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。

    宋锦书后退一步,被林初一伸手扶住。

    她看清那些男人的状态——

    脖颈青筋暴起,手背上的血管突突直跳,分明是被注射了让人狂躁又催情的药物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仓库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宋锦书和林初一同时转头望去,只见余世楠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,手里紧紧攥着白铮铮的哨子。

    “宋小姐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哨子,放在唇边,却没有吹响,只是轻轻摩挲着,“铮铮的死,不能就这么算了,你说对吗?”

    “她是为救你而死的。”

    余世楠一步一步走向李丽丽,“这个女人要害你,她用尽恶毒的手段,只为害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铮铮是无辜的,她是天底下最勇敢、纯净的人。”

    余世楠的目光从李丽丽身上移开,踱步到她身边。

    “警方处理现场后发现,还有两个活口,并没有死,是被冻晕了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,这里,所发生的一切,都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操控。”

    宋锦书看着余世楠悲痛而愤怒的神情,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在仓库里听到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匪徒们接到电话时,曾兴奋地说“撕了这娘们,咱们还能再去李丽丽那里拿一份赏金”。

    她的亲生母亲,不顾她怀孕六个月的身子绑架她。

    找了一堆吸毒的瘾君子来糟蹋她。

    这群人,穷凶极恶。

    要不是白铮铮舍命相救,她的下场,一定比白铮铮惨烈一百倍。

    冰冷的空气呛得肺腑生疼,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
    从她搬到林初一住处开始,李丽丽或许就在跟踪他,谋划怎么让她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她知道李丽丽恨她,可没想到李丽丽会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
    李丽丽再也不见平日嚣张的样子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余世楠转过身,面对着那些眼神赤红、躁动不安的男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清晰的吐出五个字: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那些原本还在躁动的男人像是接收到了指令,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丽丽。

    男人们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,如同脱缰的野兽一般,朝着被五花大绑的李丽丽疯狂地扑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