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一阵细微的振翅声穿透雨幕。
萧知许蓦然抬头，只见一只莹白如雪的纸鹤悬停在结界之外，翅膀每扇动一次，就洒落几点星辉似的碎光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"是苏明庭的千纸符。"萧知许指尖掐诀，结界应声绽开一道缝隙。纸鹤倏然收拢双翼，轻巧地栖落在他掌心。
鹤喙轻啄三下。
"它要为我们引路。"萧知许话音未落，纸鹤已振翅而起，化作一道流光。
“事不宜迟，此处距银陵城应不足百里。”他衣袂翻飞，紧随那道莹白光芒没入夜色。
正午时分，纸鹤正在东南方向盘旋，十里外银陵城的轮廓若隐若现，本该繁华喧嚣的城门处，却空无一人，唯有风卷尘沙。
"不对劲。"林霁眯起眼睛，"苏师兄半月前的传讯里说，银陵城是南洲商贾云集之地，这个时辰怎会如此冷清？"
一阵风吹来，裹挟着隐约的诵经声，起初只是模糊的呢喃，渐渐变成数百人整齐的吟诵，声音忽远忽近。
萧知许骤然拔剑，斩向身侧虚空——
"锵！"
火星四溅的刹那，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，竟浮现出一道矮小身影——一个身着白麻衣的童子，赤足悬空，离地三寸。
他脖颈上挂着一串骷髅头制成的小念珠，每一颗都泛着森冷的惨白，那本该是脸的地方竟是一片空白。
下一瞬，平滑的肌肤上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痕，勾勒出一个夸张的笑脸，嘴角几乎咧至耳根。
童子双手捧着一个玉匣，腔调古怪："三位……有佛缘……真佛赐……"
"装神弄鬼！" 萧知许剑锋一转，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。
可那童子却"噗"地一声化作一缕白烟消散，只余那玉匣"啪嗒"一声落在地上，匣盖微启，露出一线缝隙。
"当心有诈。" 林霁沉声道，以剑尖谨慎挑开匣盖——
三颗浑圆的眼球整整齐齐码在猩红绸缎上，瞳孔漆黑，仿佛仍在凝视着他们。
"看来……"让尘的喉结动了动，"白衣阁不但知道我们要来，还给我们每位都准备了见面礼。"
林霁冷笑一声，剑尖一挑，将那玉匣彻底掀翻，三颗眼球滚落尘土，被他一脚碾碎。
"走吧，" 萧知许眸色沉沉，望向不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，"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。”
进城时已近黄昏。
守城兵卒检查路引的动作格外缓慢，他们的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。
当林霁递过身份玉牌时，却突然被那兵卒拦下。
萧知许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
让尘却上前一步，可还未等他开口……
"走走走！"兵卒突然暴怒，整张脸扭曲起来，脖颈青筋暴起，"最恨你们这些秃驴！"
三人对视一眼，沉默地穿过城门。
踏入主街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——
整条长街寂静得可怕，所有店铺门前都悬挂着上等绸缎制成的白灯笼，每一盏都绣着繁复的金色佛印，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微光。
街上的行人如同提线木偶，个个踮着脚尖缓步前行。
"先找到苏师兄。"林霁压低声音，"他传讯时说过会在……"
"三位请留步。"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，声音不大，却让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。
回头只见一名撑着白伞的女子，伞面上用金线绣着百佛图。
她手腕一翻，露出掌心三枚白玉牌："真佛今夜开无遮大会，特赐三位'观礼牌'。"
萧知许冷笑："若我们不去呢？"
女子突然掩口轻笑，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她身形一晃，竟瞬间贴近林霁耳边，冰冷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："不去也无妨。" 声音陡然转冷，"只是那位先到的苏道友……怕是要等急了。"
话音未落，她的身形突然如烟般消散，唯有三枚玉牌"叮当"落地。
林霁盯着玉牌，眸色阴沉如墨："看来，是非去不可了。"
***
银陵城西，一座巨大的白色佛堂矗立在街道上。
佛堂外空无守卫，唯有两排白衣信徒赤足跪坐在青石阶上，每人额间都用朱砂点着佛印。
信徒们嘴唇蠕动着默诵经文，却诡异地不发出一丝声响。
林霁三人混在陆续前来的香客中，手持玉牌踏入佛堂。
刚踏入内殿，一股浓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——是混着血腥气的檀香。
大殿内，九层白骨莲花台上端坐着一个戴着铜面的白衣人，雪白袈裟下露出青灰色的皮肤，十指指甲漆黑如墨。
他双手结着诡异的法印，身后悬浮着一轮血色光晕。
"那人就是白衣阁主？"萧知许传音道。
让尘面色凝重："不……那只是座化身，真身并不在此处。"
突然，佛面人抬手一挥，殿内数百盏长明灯齐齐熄灭。
紧接着，无数盏幽绿的"灯笼"次第亮起，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。
"恭迎有缘人。"铜面人的声音突然响起，那声音如同千百个男女老幼同时开口，层层叠叠地在殿内回荡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