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岛对于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,是一个美丽又遥远的名词。

    春节联欢晚会上,一首《我的中国心》,让大陆人民开始了解这个岛屿。

    它先进,经济发达,还有着百花齐放的多彩文化,是许多人向往的地方。

    可姜家人在听到这个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之后,却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姜云羡以为他们是担心自己为难,开口解释,“你们不用为我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要去港岛生活并不容易,但我都能安排好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可以过去开个酒楼,三妹的腿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萋萋,我可以给她联系港岛大学,以她的成绩,转学应该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屋里依旧没人吭声。

    港岛虽然好,却不是他们的家。

    而且‘家乡菜’投入了他们大量的心血,现在才刚刚走上正轨,他们舍不得。

    姜云羡叹了口气,她当时一走了之,彻底断了跟国内的联系。

    今天才知道,这么多年来,大哥和三妹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
    尤其是对姜云苓,她更加的愧疚。

    要不是她离开了,也轮不到姜云苓去下放。

    那她就不会认识林争先,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左腿。

    还有萋萋那孩子,小小年纪,又养家,又还债。

    考了个高考状元,还能把生意做起来。

    要是能接到港岛去,好好培养,将来肯定是前途无量的。

    姜云羡既然有这个能力,她就想好好补偿他们。

    姜家两个大人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说话的,反倒是林萋萋,“羡姨,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把重心从港岛移到内陆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百废待兴,现在政策也逐渐稳定了,需要大量成熟的资本进入,盘活市场经济。”

    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姜云羡怔了一下,她跟在丈夫身边,这么多年浸淫商场里,才摸出的门道,居然让小外甥女一语点透了。

    高第街的那些铺子,只是她在内陆试水的小打小闹,姜云羡真正想做的是品牌服装。

    听了林萋萋的话,她笑着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,是我狭隘了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去港岛,你们暂时能得到更好的生活条件,但却失去了最宝贵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林萋萋,又试探地问了一句,“萋萋,你觉得在能内陆哪里发展比较好。”

    林萋萋认真分析起来,“现阶段当然是特区和沪市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觉得如果要发展传统行业,集群式产业,江城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现在产业规模小,形式旧,但不管是政府还是民众都在积极地寻求改革。”

    “更重要的是,这里背靠沪市,又有一条大江直通中原,地理位置得天独厚。”

    “在这里办厂,拉产业,绝对不会亏钱。”

    毕竟这可是后世有名的‘江浙沪包邮’。

    姜云羡越听越心惊,也就对林萋萋越满意。

    这是她的外甥女,亲的。

    真优秀!

    她摸摸林萋萋的脑袋,“真厉害!”

    “二姨听你的,最近我就让你妈带着我,在江城转转。”

    “反正特区和江城也不算远,姨还没到老胳膊老腿的时候,可以多跑跑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一件事,必须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她转向姜云苓,“云苓,你把资料给我,我给你办证件。”

    “等证件下来之后,你跟我去一趟港岛,再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腿,我给你订几幅假肢。”

    这当然好,林萋萋很开心地就把她妈妈的户口本塞了出去。

    一家团聚是好事。

    晚上林萋萋和姜英卓各自贡献了自己的拿手菜。

    姜云羡只吃了一筷子就又哽咽了。

    这个味道又熟悉又陌生。

    她大哥自幼学厨,弟弟妹妹们都是吃他的试菜长大的。

    这味道姜云羡从小吃到大,可长大了却再也吃不到了。

    他们兄妹三人又说起小时候的事,又哭又笑的。

    林萋萋没打扰他们,默默离席,拿了浇花的小水壶,去给院子里的葡萄藤浇花。

    这是原主在离开之前种下的。

    林萋萋穿过来之后,幼苗已经快要枯死了。

    当时家里一团乱,只有张婶有时会给它泼一刷牙缸子水。

    等家里稍稍安稳下来,林萋萋就接手了照顾这棵葡萄藤的工作。

    她会定期给藤浇水,还时不时对着藤小声说话。

    这棵幼苗也就顽强地活了下来,现在已经开始爬架子了。

    也许到了今年秋天,它就能结出果来。

    水珠均匀地洒落在绿叶上,林萋萋微笑地看着葡萄藤。

    语气很轻地说,“我们的二姨今天找来了,给我们带了很多好看的衣裳和鞋子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说会带妈妈去检查,要给妈妈做假肢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的事,你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去了哪里,你都要好好生活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滴水珠落下,几个微弱的光点从草丛间飞出来。

    扑闪着翅膀往上飞,屁股上的荧光一闪一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