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重,孩子们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。

    画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,光晕落在苏念专注的侧脸上。

    陆承宇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只是从她身后,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苏念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,他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,连带着抱着她的手臂都绷得死紧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她放下画笔,转过身,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脸。

    陆承宇低头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念念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这句道歉,来得如此突然,又如此郑重,砸得苏念心口一窒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……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陆承宇没有隐瞒,将发现那盘录像带,以及看到她孤身一人去做产检的画面,一五一十地,像个罪人般全盘托出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抓住苏念的手。

    “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,我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却只想着那些该死的生意,那些冰冷的数字。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,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再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这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从未有过败绩的男人,此刻,脸上满是狼狈的痛苦与自我厌弃。

    甚至不敢去看苏念的眼睛。

    怕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恨,那会让他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苏念安静地听着,心里微微发酸。

    关于那段独自怀孕的时光,记忆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当时的委屈和心酸,也早被后来日复一日的幸福冲淡,甚至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反手,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,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化他。

    “承宇,看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苏念脸上漾开一个极浅的笑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的你,还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。我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“重要的是,你现在在我身边,在我们身边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苏念的宽容和理解,暂时抚平了陆承宇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他知道苏念不怪他。

    可他无法原谅自己。

    必须要为这件事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陆承宇猛地摇头。

    “过去的事,不能就这么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苏念,一字一句,郑重得像在宣誓。

    “念念,我们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这个提议让苏念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我身体很好啊,每年都有体检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陆承宇摇头,“这一次,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想要给她一次完整的“陪伴”。

    预约体检的当天,陆承宇比苏念本人还要紧张一百倍。

    前一天晚上就彻底失眠了,天还没亮就起了床,亲自检查苏念今天要穿的衣服,要带的所有东西,甚至连她喝的水温,都用温度计精确测量了三遍。

    把这次体检,当成了一场S级战役来部署。

    特助张谦一大早就被紧急召唤而来,手里拿着一份厚达二十页的《“陪检”行动SOP流程单》。

    上面用不同颜色详细标注了从出门到医院、再到每个科室的最佳路线、预估时间,以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和Plan B。

    不知道的,还以为陆总今天要出席的是什么国际安全峰会。

    苏念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。

    到了医院,陆承宇的“陪检专家”模式,正式启动。

    从挂号、缴费,到排队等候,他全程寸步不离,像个连体婴一样跟在苏念身边。

    苏念只是去抽个血。

    他都要亲自把她的袖子小心翼翼挽好,等针头拔出,又在第一时间拿出一颗他早就揣在兜里、捂得温热的糖果,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。

    他把苏念当成了一个一碰就碎的稀世瓷娃娃。

    周围等候的病人和其他家属,都用一种看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眼神,看着这位帅得惊天动地,又紧张得过分夸张的“二十四孝”好老公。

    进入诊室后,陆承宇的“专家”属性更是发挥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无论是做B超,还是心电图,他都一脸严肃地杵在医生旁边,像个最严苛的质检员。

    “医生,这个数值代表什么?在正常范围的峰值还是谷值?”

    “屏幕上这个阴影是什么结构?需不需要做进一步的断层扫描?”

    “她的心率是不是有点偏快?这个和我的陪伴有没有直接的函数关系?”

    他的问题,专业到让主治医生都有些咋舌。

    苏念都觉得脸颊发烫。

    妇产科那位见多识广的主任,看着这位恨不得把所有仪器的工作原理都问个遍的陆总,最终忍俊不禁地对苏念说:“陆太太,你先生比我们科室新来的实习生,还要好学、还要认真。”

    苏念全程都很放松,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。

    反倒是陆承宇,一根神经始终紧绷着,像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在等待最终报告的时候,他控制不住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