毁灭的混沌风暴在身后咆哮。
姜尘残存的骨架如同被掷出的顽石,翻滚着坠入血色荒原深处更浓稠的黑暗。失去左臂道骨的剧痛、强行引爆污秽结晶的反噬、以及空间洪流爆发的冲击,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贯穿他刚刚重聚的意识。
“呃……” 骨架在嶙峋的暗红岩地上犁出深沟,最终撞在一面冰冷、布满螺旋纹路的巨大骸骨断崖下方,才堪堪停止。覆盖躯干的暗红骨膜碎裂大半,露出下方布满新鲜裂痕的暗金劫骨,骨缝深处,紫金道纹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,微弱得几乎熄灭。胸腔内空空荡荡,那枚污秽结晶已化为毁灭洪流的一部分,仅留下灼烧般的空虚与剧痛。眉心处,那两点新生的星芒——一点暗红厚重,一点银灰破碎——亦黯淡如濒死的萤火,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微光。
力量,再次跌落谷底。比沉沦血池时更加虚弱。每一次劫骨的震动,都带来濒临解体的呻吟。灵魂像被撕碎的破布,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与昏聩的黑暗中沉浮。
右眼深处那两点紫黑星点,因剧烈的消耗和反噬,彻底蛰伏,如同死寂的深渊。左眼的紫金烈焰,也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,在绝望的边缘摇曳。
结束了么?
蚀月的偷袭,血河大尊的暴怒,还有自己那玉石俱焚的一击,引动的空间混沌风暴……那片区域,已成绝地。暂时阻隔了追兵,但也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。
他挣扎着,试图用仅存的右臂撑起身体。骨指抠进冰冷粗糙的骸骨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每一次发力,胸腔的裂痕都如同蛛网般蔓延,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视野模糊,血色荒原死寂的暗红在眼前扭曲、旋转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嗡!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奇异引力的空间波动,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自他撞击的那面巨大骸骨断崖深处传来。
这波动……并非来自外界!而是……**共鸣**!
姜尘眉心那两点黯淡的星芒,尤其是那点代表着空间破碎与修复的银灰色星芒,如同被火星溅到的干草,极其微弱地……**跳动了一下**!一股源自本能的、对“破碎”与“归墟”的感应,瞬间被唤醒!
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裂痕的颅骨艰难地转向那面巨大的骸骨断崖。
断崖高达数百丈,通体由某种无法辨认的巨兽脊椎骨化石构成,呈现出一种历经亿万载岁月沉淀的暗沉铁灰色。骨质的表面,并非光滑,而是布满了无数巨大而深邃的螺旋状孔洞,如同被某种恐怖的钻头反复凿穿。孔洞边缘,骨质呈现出诡异的熔融后又凝固的形态。
刚才的撞击,似乎触动了断崖深处某个沉寂的存在。
此刻,在断崖最底部,一个被坍塌的碎骨半掩埋的、毫不起眼的螺旋孔洞深处,一点极其黯淡、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微光,正如同呼吸般,极其缓慢地明灭着。那微弱却清晰的空间共鸣波动,正是由此发出!
这灰白微光的气息……冰冷、死寂、带着一种万物归墟的终末之意!与星枢印记银灰星芒中蕴含的空间破碎法则,竟有着一丝……**同源**的气息!仿佛同一条法则长河上,不同支流的滴水!
“归……墟……” 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,从姜尘骨架摩擦的胸腔中挤出。是囚徒意志残余的本能低语?还是星枢印记的冰冷解析?亦或是他自己濒临溃散的意识捕捉到的碎片?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与疲惫。
他用残存的右臂,如同爬行的困兽,一点一点,艰难地挪向那个散发着灰白微光的螺旋孔洞。骨骼在地面拖曳,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,留下一条暗红与骨粉混合的痕迹。
靠近。
孔洞仅容一人勉强爬入,内部深邃漆黑,唯有那点灰白微光在深处如同鬼火般指引。一股更加浓郁、更加纯粹的归墟死寂气息扑面而来,让姜尘本就脆弱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冻结般的寒意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他残破的骨架,如同投入坟墓的棺椁,蠕动着,挤入了那狭窄、冰冷的螺旋孔道。
孔道内部,并非直通。而是如同巨兽的肠道,盘曲、转折、向下延伸。内壁同样是铁灰色的、布满螺旋纹路的古老骨壁,触手冰冷坚硬,带着一种永恒的沉寂感。那点灰白微光,就在下方深处。
爬行。无尽的爬行。
黑暗吞噬了时间的概念。只有骨骼与骨壁摩擦的单调声响,以及体内劫骨濒临极限的呻吟,提醒着姜尘他还“存在”。归墟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,不断冲刷、渗透着他残破的骨架和虚弱的灵魂。眉心的银灰星芒,在这同源气息的刺激下,反而比之前稳定了一丝,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投入了寒冷的冰窖,虽然无法燃烧,却延缓了熄灭的速度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前方豁然开朗!
那点灰白微光骤然放大,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晕,照亮了一片……**无法形容的空间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