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世豪那张儒雅面具彻底崩碎,刻薄恶毒的咒骂还在空旷大楼里蛇一般游弋,人已转身,皮鞋踏着水渍,走向楼梯口。
他每一步落下,脚下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便无声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黑纹,粘稠如沥青。整栋矿务局大楼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,无数扇紧闭或破损的门窗内,骤然响起骨骼摩擦声和低沉的、非人的嘶吼!
先前蛰伏的尸傀,如同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,僵硬而迅猛地从阴影中、从墙壁后、甚至从天花板夹层里爬出、站起,空洞的眼窝转向商世豪离去的方向,沉默地汇成一股惨白色的、散发着浓烈死气的洪流,无声地涌向顶层!
血雨如注,浇灌着这座人间鬼蜮。
秦川三人依旧潜藏在二楼破碎窗外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秦川的白T恤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,他眉头紧锁,看着下方尸傀如潮水般退向顶层,心头疑云密布。
“这家伙…搞什么名堂?”他低语。
云上邪的月白长裙在风雨中纹丝不动,裙裾边缘凝结的冰晶却愈发密集,寒气凛冽:“气息在汇聚…极其污秽。”
苗小七脸色发白,指尖几只残存的“幽冥鬼眼蛊”艰难地附着在顶层外墙的裂缝上,共享的视野剧烈晃动:“亲宗主…云仙子…顶楼…顶楼好多尸傀…都…都跪下了!”
顶楼,原本空旷的水泥平台,此刻已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尸傀。它们如同虔诚的信徒,朝着平台中央唯一站立的身影——商世豪,低垂着头颅。
雨水冲刷着它们惨白、年轻或扭曲的脸庞,汇成浑浊的水流,在满是裂缝的地面蜿蜒。
商世豪站在尸群中心,西装笔挺,脸上再无半分戏谑或刻薄,只剩下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肃穆与贪婪。他双手缓缓抬起,十指如同枯枝般扭曲,结出一个古老、邪恶、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印诀。
晦涩、拗口、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咒言,从他口中吐出。那声音不高,却诡异地穿透了层层雨幕和楼板,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秦川三人的耳膜!
“嗡——!”
随着咒言启动,整个顶楼平台,不,是整个鬃岭镇上空弥漫的浓重尸气,瞬间被引燃!无数道细若发丝、却凝练如实质的猩红血线,猛地从跪伏在地的每一具尸傀天灵盖中抽离而出!
“呃…啊——!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爆发!
数百具尸傀同时剧烈抽搐、扭曲!有的身体如同被瞬间风干的沙雕,皮肤寸寸龟裂,露出下面灰败如岩石的肌理,随即在血雨冲刷下簌簌崩解,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砂砾;有的则疯狂挣扎,指甲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抓出刺耳声响,留下道道血痕,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抽取生命本源的猩红血线!
整个顶楼平台,瞬间化作一片猩红与灰白交织、惨叫与崩溃共存的炼狱图景!
那无数道抽取出的生命本源血线,如同百川归海,疯狂地涌向中央的商世豪!他张开双臂,脸上露出极度舒爽而扭曲的神情,身体如同充气般微微膨胀,周身散发出的玄尊境气息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!
那原本虚浮的根基,竟被强行夯实、拔高!
“嘶…”苗小七倒抽一口凉气,共享视野中断,小脸煞白如纸,“他…他在吸…吸干它们!”
云上邪清冷的眸子骤然收缩,寒意暴涨:“血祭!抽取生命本源!这绝非寻常傀儡术!他根本不需要尸傀,他要的是这几百活人转化后最精纯的那一点生命源质!”
“疯子!变态!”苗小七牙齿都在打颤,声音带着哭腔,“人类…人类比我的蛊虫可怕一万倍!”
——
秦川脸色凝重如水,雨水顺着额发滴落,眼神锐利如刀:“原来如此…根基虚浮,靠的就是这种邪法,强行掠夺,填鸭式提升!”
就在这时,微型通讯器里传来江映雪冷静却带着一丝紧迫的声音,打断了顶楼的血腥图景:“秦川!那群鬼火少年已被控制,‘潜能激发素’样本拿到。初步分析,含有高浓度‘蚀脑藤’神经毒素,具有强烈的精神暗示和成瘾性,会缓慢侵蚀大脑中枢!”
她语速加快:“商世豪利用这些少年传播明光会,待毒素深入,便会彻底控制他们在特定地点聚集,成为他下一次血祭的…活体材料!”
秦川眼中寒光爆射:“果然!利用灾祸和绝望传播邪教,收割信徒生命本源!只要明光会的信众足够多,这老狗就能像蚂蟥一样,源源不断地吸食,永无止境地‘提升’!”
“师兄!”云上邪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斩钉截铁的杀意,“此獠不诛,天理难容!!”
秦川的目光却并未立刻回应云上邪,而是越过她,落在了身旁那脸色苍白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苗小七身上。
少年稚气的脸庞在血色闪电下忽明忽暗,眼中还残留着目睹那人间炼狱的惊悸。
“云儿,稍安。”秦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沉稳,“这里是西南的地界。” 他的目光锁定苗小七,锐利如电,仿佛能穿透少年心中的恐惧,“小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