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计眉头紧锁,一时之间,拿不定主意。

    南风默默等待。

    过了一刻钟,郑计肃穆开口:“若三姑娘为郑某办件事,我答应随你回京。”

    南风笑了:“想要曾滩的命?此事我只能答应你,我定会为你报仇,曾滩已经不足为惧。至于要多久,我还要请教旁人。”

    没办法,她太相信穆君怀的能力了。

    郑计弯下膝盖,跪在南风面前:“如此,郑计从此以姑娘马首是瞻。”

    南风亲手扶起他:“你不必多礼,十年里,我要的不光是银子,还有你的忠心。”

    郑计低下他本骄傲的头颅:“姑娘放心,你为我郑家报仇,我对你,绝无二心!”

    不提他被救出之事,只道为郑家复仇即可。

    南风恍然,前世是否安渡为郑计杀了曾滩,所以郑计才对安渡誓死效忠?

    无论如何,此行大同,有惊无险,还成功找到郑计。

    沉凝一瞬,道:“你若尊十年之期,将来你光复郑家,荣阳伯伯府可做你助力。你的家族产业,我亦不屑碰之。”

    郑计眼神晶亮,拱手诚挚道谢:“多谢姑娘!”

    “你可有妻儿?”

    郑计眼中晦涩:“本有妻房,在我关进曾府一年后,抑郁而终。这是曾滩老贼给我说的。”

    南风劝慰:“莫再伤怀,若你在大同还有需要带进京的人,说与孙守即可。”

    郑计摇头:“我孤身一人即可,将来若有机会回大同,我再寻旧人便是。”

    南风颔首:“好,你歇着,先尽快养好身体。”

    南风退出房门,常康和孙守一道跟出去。

    她还要去见穆君怀,商讨曾滩一事。

    来到穆君怀屋子,秦仁给三人奉上茶水。

    南风开门见山:“曾滩一事,可会对小王爷造成困扰?”

    穆君怀笑:“他虽是朝廷命官,可是贪赃枉法,我只是肃清朝堂,会有何困扰?”

    南风蹙眉:“曾滩说过军政分家?”

    “这倒是不错,我没有权利处置曾滩。”

    南风忧心:“既如此,为何你还贸然插手此事?”

    穆君怀眼中绮漪:“你且安心,区区一个曾滩,还撼动不了我定北王府。”

    南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我三叔可在大同?”

    “他想早立军功,如今还在边境雁门关抗击北羌人。”

    “小王爷可知我写给三叔的书信?”

    穆君怀摇头:“三姑娘的家书,何故要我知晓?”

    南风这才断定,他尚不知晓她信里暗中提醒一事。

    事关重大,饶是常康、孙守都是信得过的人,南风也不能将此事公之于众。

    更何况,还涉及定北王府。

    “常先生,孙守,你们先出去,我有要事和小王爷商讨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:“秦仁,你也出去。”

    仿若习惯对秦仁发号施令。

    穆君怀这下正襟危坐,只道南风要说的话定是机密。

    三人出去,南风开口:“我在给三叔的信上所言‘三叔,小心安渡,细作于军中。上上猜疑,可转告王爷。’”

    穆君怀大惊:“你是说,你是说,圣上······”

    南风颔首:“不错,圣上忌惮定北王府,这是我和我父亲得出来的结论。”

    穆君怀眉头紧锁,有些不信:“我和父王向来一心保家卫国,浴血奋战、以身士卒,圣上怎会忌惮?前不久还赏赐于我父王。”

    “小王爷可知,功高震主?”

    “我父亲问了我一个问题,如今我也问问小王爷。‘你若是帝王,有一个手握重兵,且民望极高的武将造反,会如何?”

    穆君怀起身,踱步沉思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他叹息道:“原来,我们誓死守在边境,换来的不过是君王忌惮。真是可笑,真是讽刺。”

    为了稳定北地,不知牺牲了多少定北军,血洒沙场。甚至他自己,身上还有数不尽的伤疤。

    他父亲封为异姓王后,便带着一家老小,扞卫北地边境安宁。一守便是二十年。彼时,康定帝尚未登基,朝政大权由孝庆皇太后执掌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明显水土不服,也毅然决然和父亲守在北地,不愿受两地分离之苦。

    原来一切,他们的忠心竟转变成帝王的猜忌,如何不令人胆寒?

    南风悠悠道:“三叔曾告诉我,只有亲历战争的人才知道定北王治军严明,许是正是如此,才是定北王之罪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定北王振臂一呼,起兵造反,我想就算不能改朝换代,也会让大闵朝伤筋动骨。”

    穆君怀立马辩驳:“我父王不会造反!”

    南风叹气,前世定北军折损大半,你们父子二人战死沙场,说到底,还是康定帝下的一盘大棋。

    只是不能明言,南风道:“我知定北王铮铮铁骨,但架不住阴谋算计,小王爷,你也要早做打算才是。”

    穆君怀沉默不语,似还在消化南风说的话。

    南风转移话题:“军中有安渡细作,小王爷可查出来了?”

    穆君怀按下心思,点头道:“当日我逃回北地,已经揪出叛徒。那人从小跟着我,安渡用那人的父母要挟,给安渡传递我的行踪,还有我和秦仁乔装的画像。”

    “好在那人不知秦及乔装的样子,才让秦及顺利出城,搬来援兵。”

    既然抓住细作,安渡的手想再伸到军中,也要重新布置了。

    静谧一瞬,南风不得不提醒:“现下圣意不明,你又插手曾滩一事,这不是将把柄递给圣上?”

    想乔思贤,顶罪私绑七品县令,都闹得满城风雨。更何况这次动的是朝廷四品知府。

    一个文臣,一个武将,同为四品,穆君怀到底有何底气认为动了曾滩,定北王府不会受到牵连?

    穆君怀一语安抚:“王府中,有孝庆皇太后所赐的丹书铁券。”

    南风愣了愣,丹书铁券?难怪有恃无恐,难怪康定帝要断定北军的军饷、粮草!

    不是谋逆罪,当真奈何不得。

    南风放下心,反正康定帝对定北王府心有隔阂,多一件事,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   大不了,将来她来承包军饷、粮草以示报答。

    世间之事,果然凑巧。

    寻找郑计,就是为了定北王府。如今机缘巧合,得穆君怀相助,焉知不是福祸相依?

    现在助了郑计,她相信,以郑计之能,必能化解定北王府之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