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瑞微凉的唇覆上来的瞬间,世界轰然坍塌又重建。
溶洞里弥漫的硝烟味、魔兽的腥臭、血腥气……所有令人作呕的气息都消失了。感官被无限放大,只剩下唇瓣上那清晰而陌生的触感——带着战斗后微凉的薄汗,混着一点铁锈般的血腥味,却又奇异地柔软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。
时间停滞,心跳失序。
我猛地睁大了眼睛,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银白色睫毛,和他紫瞳深处那片翻涌的、难以解读的深潭。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剥夺殆尽。
这个吻很短暂,如同蜻蜓点水。但那份冲击力,却比嘉德罗斯的毁灭金光更甚。
格瑞微微退开,抬起了我的下巴。他的呼吸略有不稳,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紧锁着我,目光锐利如初,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,冰层裂开缝隙,透出底下灼热而陌生的暗流。他紧抿着唇,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绷紧,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,又像是在艰难地消化刚才自己那超出理智的行为。
我呆呆地看着他,脸颊烫得惊人,嘴唇上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,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。刚才不管不顾告白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下无尽的羞赧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他……他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算是……回应吗?
“你……” 我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嘶哑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格瑞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,仿佛要将我此刻的震惊和羞赧都刻入眼底。然后,他极其突兀地移开了视线,松开了钳制着我下巴的手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转过身,烈斩刀尖点地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平稳,只是仔细听去,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: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走。”
他甚至没有看我是否跟上,便迈开步子,朝着相对安全的溶洞出口方向走去。步伐依旧沉稳,但背影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我:“……”
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、伤口的疼痛、以及这惊天动地的情感冲击同时袭来,让我眼前阵阵发黑。看着那个自顾自走在前面的银发背影,一股莫名的委屈混合着羞恼涌上心头。亲完就跑?!连句话都没有?!格瑞你这个闷骚冰山渣男!
“喂!” 我气不过,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,声音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发颤,“你…你就这么走了?!”
格瑞的脚步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“跟上。” 依旧是言简意赅、毫无温度的两个字。
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伤口更是疼得厉害。但看着他毫无停留的意思,也只能咬咬牙,强撑着剧痛的身体,一瘸一拐地、无比狼狈地跟了上去。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。
手腕上,那个之前光芒黯淡的“格瑞终端”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波动,微弱地闪烁了几下。悬浮的迷你格瑞虚影重新出现,小小的紫瞳平静地“看”了我一眼,又“看”了看前方格瑞的背影,数据流微微波动,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分析。
* * *
回到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——一个被格瑞清理过的、位于废弃管道深处的隐蔽金属舱室时,我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圣光织愈的白光勉强处理了最严重的伤口,但失血和内腑的震荡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。
格瑞把我安置在角落里一张还算干净的金属板上,铺上了他自己的备用斗篷。整个过程他都没怎么说话,动作算不上温柔,但也没有弄疼我。他拿出简易医疗包,丢给我一瓶高效细胞修复喷雾和一卷绷带,意思很明显:自己能处理的地方自己处理。
然后他便走到舱室的另一头,背对着我坐下,烈斩横放在膝上,开始闭目调息。银色的发丝垂落,遮住了他的表情,只留下一个冰冷疏离的侧影。
舱室里异常安静,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和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我拿着喷雾和绷带,看着他拒人千里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刚才溶洞里那个强势吻下来的人是他,现在这副生人勿近模样的也是他。巨大的落差感让我胸口发闷。我赌气似的,笨拙地给自己处理着腰侧比较深的伤口,动作幅度一大,牵扯到痛处,忍不住“嘶”地倒抽一口冷气。
背对着我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终究没有转过来。
我更气了,干脆把东西一扔,自暴自弃地躺下,拉起斗篷蒙住头。眼不见心不烦!爱咋咋地!身体极度疲惫,精神却异常亢奋,溶洞里那个短暂的吻和格瑞此刻冰冷的背影在脑海里反复交替,搅得我心神不宁。不知不觉,在伤痛的折磨和巨大的情绪消耗下,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。
* * *
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暖的云层里,身体被一种令人安心的、坚实而微凉的触感包裹着,隔绝了身下金属板的坚硬。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、清冽如松雪的气息,干净、冷冽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阳光暴晒后的干燥味道,还有一种……非常非常淡的、新换洗过的衣物柔顺剂的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