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祁奥阳视角**
穿越这事儿,就像被命运一脚踹进了滚筒洗衣机,天旋地转,还附带一股子劣质消毒水的味道。上一秒我还在公寓里,叼着半块黑巧克力,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上“凹凸世界”的立绘,下一秒,就被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整个儿拽离了地面,视野里最后残留的是雷狮那张嚣张至极的脸。然后就是坠落,失重感狠狠攫住心脏,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颠出来。后背重重砸在某种粗糙冰冷的硬物上,骨头缝里都透着抗议的酸疼,紧接着是呛人的尘土味直冲鼻腔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 我蜷缩着,咳得撕心裂肺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。意识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,混乱不堪。这是哪儿?地狱的接待处?还是哪个缺德的整蛊节目现场?
视野终于艰难地聚焦。头顶不再是熟悉的吸顶灯,而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、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,锈迹斑斑,虬结盘绕,构成一个压抑的钢铁苍穹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铁锈,还有……一丝若有若无、令人极度不适的甜腥味。我撑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坐起来,掌心被细小的砂砾硌得生疼。环顾四周,光线昏暗,只有远处几盏残破的应急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,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零件和集装箱残骸。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,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扭曲晃动。
这鬼地方……我猛地打了个寒噤,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凹凸大赛?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?我,祁奥阳,一个除了能睡懒觉、沉迷巧克力和玫瑰香、外加对毛茸茸生物毫无抵抗力之外,只想当一条快乐咸鱼的普通地球人,被扔进了这个绞肉机?开什么星际玩笑!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我下意识地摸索口袋,指尖触碰到一块熟悉的、微微融化的硬物——是我穿越前随手塞进去的那块黑巧克力。这微不足道的熟悉感竟带来一丝荒谬的慰藉。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它是连接那个安全世界的唯一锚点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,一声极其压抑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哼,像一根生锈的针,猝不及防地扎破了寂静的空气。那声音离我很近,近得让我头皮瞬间炸开!
我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扭头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就在离我藏身的巨大废弃集装箱不到十米的地方,光线勉强勾勒出两个对峙的身影。一个身形高大,背对着我,紫色的短发即使在昏暗中也异常醒目,张扬地桀骜着。他随意地扛着一柄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长锤,那狂暴的电弧噼啪作响,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他脚下粘稠、深色的液体正汩汩蔓延开。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骤然浓烈起来,源头正是那里。
他对面,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,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,痛苦地抽搐着,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下那滩暗红色的液体扩大一分。浓重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拳头,狠狠砸在我的嗅觉神经上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喉咙发紧,我死死捂住嘴,才没让那声惊叫冲出来。雷狮!真的是他!那个在立绘和动画里睥睨天下、无法无天的雷狮海盗团团长!现在,他就在我眼前,像个冷酷的处刑者。
“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。” 雷狮的声音响起,低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,像钝刀子割肉,每一个字都淬着冰。他缓缓抬起脚,那只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靴子,带着一种碾碎蝼蚁般的漠然,朝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弱抽搐的身体踩踏下去。骨头碎裂的细微“咔嚓”声,在死寂的背景下被无限放大,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。
“呃啊——!” 地上的人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,身体猛地一挺,随即彻底瘫软下去,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。跑!快跑!离这个杀神越远越好!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。我手脚并用地往后缩,试图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集装箱投下的阴影里,指甲抠进冰冷粗糙的地面,留下浅浅的划痕。
可就在我缩成一团,祈求黑暗能吞噬我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地上那人垂落的手。那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,指向他破碎染血的胸口。那里,一枚小小的、沾满血污的金属徽章,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、却异常刺眼的光。那徽章的形状……像一只蜷缩的小兽?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——某个剧情片段里一闪而过,关于一个绝望的父亲为了重病的孩子铤而走险偷窃大赛补给品……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。他不是十恶不赦的敌人,他只是一个……走投无路的父亲?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我混乱的意识里。
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,压过了灭顶的恐惧。那个孩子怎么办?他可能还在某个角落等着父亲回去……一股荒谬的、不合时宜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我。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,在雷狮那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靴底即将彻底终结一切的前一刹那,我猛地从藏身的阴影里扑了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