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英会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,演武峰的震天欢呼与峰主长老们那些令人作呕的“撮合”之语,仿佛还残留在耳畔。格瑞跟在祁奥阳身后,踏着通往太虚峰的云阶。月白银边的首席道袍破损处沾染着暗红的血渍,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厮杀。断骨的钝痛和灵力透支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,但他全部的心神,都被前方那道素白清冷的背影牢牢攫住。
祁奥阳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如同丈量过,踏在翻涌的云气之上,衣袂飘拂,不染尘埃。夕阳的余晖穿过她单薄的身影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——纤腰不盈一握,双肩线条流畅而略显单薄,却在宽大道袍下蕴含着冻结天地的力量。那清冷的、拒人千里的孤绝气质,与这足以让任何男子血脉贲张的身姿形成了致命的矛盾,如同包裹在万载玄冰中的绝世瑰宝。
格瑞的目光贪婪地、却又小心翼翼地追随着那背影,紫晶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。狂喜尚未褪尽——师尊对他笑了!那个昙花一现、冰湖微澜般的笑容,足以让他回味一生!然而,紧随而来的便是滔天的妒火与冰冷的杀意——那些峰主长老们贪婪的目光、轻浮的话语,如同毒刺,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偏执的角落。他的师尊,只能是高悬于九天、不容亵渎的孤月!任何觊觎的目光,都该被彻底抹杀!
他下意识地抚上紧贴心口的“危月燕”,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慰藉。这是她赐予的守护,也是…某种意义上的羁绊。然而,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道袍下温热的皮肤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出主台上,她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…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瞬间从心口炸开,轰然冲上头顶!
“格瑞?”
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,毫无征兆地在前方响起,瞬间打断了格瑞混乱的思绪。
格瑞猛地回神,如同受惊的幼兽,才发现祁奥阳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,正站在几级台阶之上,微微侧身,墨玉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脸上。
那双眼睛,深邃、冰冷,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——脸颊、耳根乃至脖颈,一片如同火烧云般的酡红!紫晶色的眼眸因为巨大的羞窘和尚未平息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水润,呼吸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“为何这副神情?” 祁奥阳的目光在他异常红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,如同在审视一件器物运转是否正常。“夺得次席,的确应当高兴。不过,你的面色似乎过于红润了。”
她微微偏头,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颊边,夕阳的金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条。
“可有哪里不舒服?”
格瑞只觉得一股更汹涌的热血直冲脑门!被她如此近距离、如此平静地注视着,还点破了他此刻的窘态!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!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,嗫嚅了半晌,才勉强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:“没…没有,师尊!弟子…弟子只是…只是方才斗法,气血有些翻腾…已无大碍!” 他猛地低下头,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墨玉眸子,生怕泄露了心底那滔天的、见不得光的妄念。
祁奥阳静静地看了他片刻。少年低垂的头颅,银白的发顶,紧绷的身体,以及那异常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体温(以她的修为,自然能清晰感知),都清晰地表明他在说谎。但无情道心对此并无兴趣深究。气血翻腾?练气三层修士,经历连番苦战,有此反应也算正常。
她不再追问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揭过。就在格瑞暗自松了口气,以为可以继续沉默地跟随师尊返回冰魄宫时——
祁奥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轻轻一拂,一块边缘隐有银色道纹流转的剔透通灵玉出现在掌心。玉牌背面光幕亮起,一行散发着旖旎粉光的文字信息浮现。
祁奥阳的目光扫过信息,墨玉般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,只是那层亘古不化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。
“合欢宗宗主邀我叙旧。” 她收起通灵玉,声音清冷依旧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她目光再次落在格瑞身上,带着一丝极淡的考量,似乎是在评估带他同去的“价值”。
“你…可要跟随?”
合欢宗?!
这三个字如同惊雷,瞬间在格瑞脑海中炸开!
他猛地抬头,紫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!关于这个宗门的种种传闻如同最污秽的毒虫,瞬间爬满他的意识!双修采补、媚术惑心、奇淫巧药…尤其是那些针对高阶女修的、令人防不胜防的歹毒手段!师尊…她要去那种地方?!那个宗主邀她“叙旧”?安的什么心?!
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前所未有的恐慌,瞬间攫住了格瑞的心脏!比面对群英会上任何强敌时都要强烈百倍!
“弟子愿往!”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。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,挡在祁奥阳身侧,紫晶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实质的警惕火焰,如同护主的凶兽。“师尊,合欢宗…绝非善地!弟子…弟子愿护师尊周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