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玉乘心中明了。
那囤积居奇,妄图哄抬粮价的粮商,便是此番赈灾的关键症结所在。
略作思忖后。
便派人将那粮商请至县衙,以谋求解困之策。
苟或为了能让自己从轻发落。
腆着脸凑上来说:“钦差大人,下官亲自去!”
粮商万老板接到钦差大人传唤,心中虽有忐忑,但也知晓这一关终是要过的。
他理了理衣裳,便随着苟或前往县衙。
踏入县衙大堂。
万老板恭敬行礼:“钦差大人传唤草民,不知有何差遣?”
江玉乘高坐堂上,面上挂着一抹浅笑,“听闻万老板在本地粮食生意上颇有建树,今日请您来,是想与您商讨一下赈灾之事。”
万老板赔笑道:“钦差大人言重了,草民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。”
江玉乘轻抿一口茶,不紧不慢地讲道:“您老实在过谦。”
“这潞城上下,谁人不知您万户粮商独占鳌头。”
“如今灾情肆虐,百姓急需赈济,粮食供应至关重要。不知您对此有何高见?”
万老板眼珠一转,“钦差大人心系百姓,令人钦佩。”
“只是这赈灾之事乃是官府的职责。”
“草民只是一介商人,只懂买卖,实在不敢妄议朝政。”
江玉乘心中暗骂:真是个老狐狸!
老子跟你好好谈是给你机会!
真不怕老子给你家抄了!
他眯起眼睛,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:“万老板此言差矣!”
“商人虽以逐利为本,但亦在社稷之中。”
“如今百姓受苦,若不能解其温饱,这城中一旦生乱,又何来生意可做?”
“如今不少百姓已难果腹,而万老板手中既有存粮,又怎可说与自己无关?”
万老板心中一紧,“钦差大人,草民手中并没多少存粮啊......”
“草民也想尽绵薄之力,可实在是力不从心呐。”
江玉乘心中冷笑,不再给他好脸色!
他放下茶杯,长身而起,语调带着质疑,“哦?是吗?”
“本官得到消息,有人暗中囤积粮食,妄图哄抬粮价。”
“若被查实,这可是扰乱民生的大罪,到时莫说生意,怕是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。”
“万老板在这潞城经营多年,应该不想晚节不保吧?”
见江玉乘面沉似水。
万老板佯作惶恐,擦了擦额上的汗水,“钦差大人息怒,这粮价都是市场定的,草民哪有那么大能耐。”
“而且,这其中还有些隐情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“但说无妨!”江玉乘就不信了!他还能说出花来?
万老板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“钦差大人有所不知,这潞城临海而据,近年来海寇频繁袭扰!”
“驻军肩负守卫潞城的重任,全靠草民供应粮草以保军需。”
“只是如今这灾年,粮食收成锐减。”
“草民为了给驻军囤够粮食,那可是四处奔波,散尽家财!”
“草民手里这点粮食,不过是维持军粮后续供应的周转之量,若是军粮供应出了问题......”
万老板边说边偷偷观察着江玉乘的神色,“大人您想想,当兵的没了粮,哪还有心思守城?”
“到时候海寇一来,这潞城还不得生灵涂炭?”
“这罪责草民可担待不起啊。”
“大人您若不信,尽可派人去查探一下驻军的粮草储备......”
江玉乘心中一惊,脸上却不动声色,“此事本官自会考量。”
万老板赶忙应道:“是是是,全凭钦差大人定夺。”
“大人若没其他吩咐......”
“草民就先告退了。”万老板离开县衙后,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。
江玉乘坐在堂中陷入沉思:
那奸商这般有恃无恐,保不齐跟当地驻军有什么黑色往来!
拿驻军说事!
分明是想让他投鼠忌器!
但江玉乘又不能不顾及潜在的风险。
若是来硬的,那奸商还真有可能鱼死网破,切断驻军粮草的供应,造成地方动乱。
而且那奸商能在潞城一家独大,要说上面没点关系......
谁信啊?
江玉乘自是不怕这帮蠹虫,可现在也不是肃清它们的时候。
眼下让百姓吃饱饭才是最主要的!
此时。
马县丞匆匆赶来,向江玉乘汇报:“钦差大人,眼下富户们虽已陆续有所捐献,可所捐的粮食也只够百姓多支撑一日的。”
“粮商又囤粮不卖!这可如何是好啊......”
江玉乘皱了皱眉:“邻县调粮呢?”
马县丞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邻县调粮之事,苟知府之前所说倒也并非虚言。”
“下官此前就曾尝试多方联系,可周边各县皆称粮仓已然见底,不愿意借调。”
“事情还真有些棘手!”江玉乘总感觉邻县不肯借粮一事背后不简单!
苟或在一旁瞧着热闹,心中暗自腹诽:哼,还说我呢,你自己不也没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