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日头透过清晖院的梧桐叶,在青砖上洒下铜钱似的光斑。沈微婉正趴在桌上核对账册,鼻尖几乎要蹭到墨迹未干的纸页,突然听见春桃在月洞门外惊呼:"我的天!这是...这是西街'酥香居'的点心匣子?"
她头也不抬地翻了页账册:"又不是没见过,咋咋呼呼的。"
"不一样啊小姐!"春桃抱着个描金漆盒冲进屋,盒盖上烫金的"酥香居"三个字在阳光下晃眼,"往常就两碟,今儿个是一整筐!还贴着七皇子府的封条呢!"
沈微婉这才抬眼,只见春桃身后跟着两个宫装小太监,抬着个半人高的食盒,里面层层叠叠全是油纸包,甜香混着奶香扑面而来。她挑眉接过春桃递来的杏黄色纸条,上面是萧煜那手龙飞凤舞的字:
"闻李公子轶事令沈大小姐胃口大开,特备京城名点助兴。另:若需听吏部侍郎'病况',可至西跨院假山上候着。"
"噗——"沈微婉忍不住笑出声,指尖蹭过"胃口大开"四个字,想起昨日李修被乞丐追着喊"断袖"的惨状,确实下饭。她捏起一块桃花酥咬下,酥皮簌簌落在账册上,对春桃道:"去拿张纸来,我要回条。"
春桃递过宣纸,沈微婉提笔蘸墨,歪头想了想,写道:
"谢殿下投喂。若再送两筐'贵妃笑',臣女能把李公子的笑话编成《断袖歪传》,扉页可题'七皇子殿下御览'。"
小太监捧着回条走后,春桃凑到食盒边咽口水:"小姐,七皇子殿下怎么总给咱们送吃的?昨儿个才送了糖糕,今儿个又送这么多..."
"馋你的嘴呗。"沈微婉头也不抬地圈出账册上柳氏克扣的一笔月钱,"或者...想看我吃瘪?"她想起萧煜每次来看戏时那玩味的眼神,嘴角扬起弧度。
正说着,老管家匆匆走进来,手里捏着张油渍麻花的纸条:"大小姐,柳氏夫人让厨房送了信,说...说绝食第三天了,再不给她请太医,怕是要不行了。"
沈微婉放下狼毫,看着账册上"柳氏月例克扣明细"那一页,指尖敲了敲桌面:"哦?她还能撑到第三天?"
老管家苦笑:"夫人把馊饭倒了一地,说是要'全尸',下人们都不敢靠近。"
"全尸?"沈微婉起身,拍了拍衣襟上的酥皮,"走,去瞧瞧这位'贞烈'婶娘。"
【西跨院的绝食闹剧】
柳氏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馊味,丫鬟们躲在廊下不敢上前。沈微婉捏着帕子推开门,只见柳氏躺在雕花大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睛却滴溜溜乱转,看见沈微婉进来,立刻哎哟哎哟地哼唧:"婉婉...婶娘对不住你...让我死了吧..."
"婶娘这是说的什么话。"沈微婉走到桌边,拿起一碗原封未动的糙米饭,"昨儿个的饭还没动呢?绝食也要循序渐进,哪有一口不吃的道理?"
柳氏翻了个白眼,咳嗽两声:"我...我咽不下...心里堵得慌..."
"心里堵?"沈微婉放下饭碗,笑眯眯地凑近,"是堵着变卖将军府家产的事呢,还是堵着李修成断袖的事?"
柳氏猛地睁眼,气得浑身发抖:"你...你血口喷人!"
"我血口喷人?"沈微婉拿起账册,哗啦翻开,"那婶娘说说,这三年来,库房里少了的二十匹云锦、十对玉如意,都去哪儿了?哦对了,还有我母亲的赤金镶玉镯,当在了'宝昌号',当了三百两银子,对吗?"
柳氏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红,突然坐起身尖叫:"你偷看我的账!"
"您掌管中馈,账册本该公示。"沈微婉合上账册,"明日月例,不如当着全府下人的面,咱们好好对对账?"
柳氏看着沈微婉眼中的冷光,忽然意识到这丫头不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。她双腿一软,又躺回床上,声音虚弱:"我...我头晕...要请太医..."
"请太医?"沈微婉挑眉,"行啊,我这就去请。"她转身对春桃使眼色,"去七皇子府请太医,就说我婶娘...快不行了。"
柳氏闻言猛地坐起:"你去七皇子府做什么?!"
"婶娘都快死了,自然要请最好的太医。"沈微婉笑得天真,"再说了,七皇子殿下关心臣女家事,想必不会推辞。"
看着柳氏瞬间煞白的脸,沈微婉强忍着笑走出房间。春桃跟在后面憋笑:"小姐,您这是要吓死她呀?"
"吓死了多没意思,"沈微婉捏起一块七皇子送的芙蓉糕,"要让她活着看自己身败名裂,才叫痛快。"
【假山后的"偶遇"】
傍晚时分,沈微婉揣着账本晃到西跨院假山后,果然看见萧煜靠在石洞里,手里把玩着枚玉棋子。夕阳把他的月白色衣摆染成橘红,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:"沈大小姐的《断袖歪传》,写到哪一章了?"
"正想请教殿下,"沈微婉坐到他对面,晃了晃手里的账册,"李修的'青柏楼血书'那一章,要不要加上吏部侍郎'病中'探望的情节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