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……你让我,要现在动手吗。”

    大嬷嬷想了想,似乎并没有发现亲王殿下眼中的挣扎跟犹豫似的,只是就事论事的点了点头,

    “如今时候,正是合适,再久一些便是要到了中秋团圆佳节,到时候许多皇室宗亲齐聚一堂,哪怕亲王殿下所做的准备不少,但迟则生变,亲王殿下还是在最近这段时日里准备充足,直接进行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仿佛是为了给亲王殿下加强信心似的,又补充了两句,

    “放心,老奴已经将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,不管是国君身边的内侍,还是太医院的院首,甚至是到时候亲眼目睹一切的宫女,老奴都已经有了细细的安排,断然不会让亲王殿下为难,或有什么遗漏,殿下只管专心政事,到时自有您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听到大嬷嬷仍旧波澜不惊的语调,仿佛自己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敬的,谋逆的话,而只是在跟主子商量汇报,花园里的什么花不好,可以直接拔除,然后再种植上一些别的花草。

    不过也是,在这皇宫之中,哪怕是皇帝,性命又能比草芥昂贵几分呢?

    亲王殿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瓶子,意有所指的开口,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喝下去之后,还能有多少时间?”

    大嬷嬷知道他问的是什么,恭恭敬敬的回答,

    “回亲王殿下的话,短则三日,长则七天。不过七天之后,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。”

    亲王殿下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
    大嬷嬷也不再多说,行了个礼,就要退出门去。

    而就当大嬷嬷要往外离开的时候,亲王殿下的一句话,却传入了她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嬷嬷,若是什么时候本王也成了您眼里碍事的对象,是不是也会安排下一个人,来这样取代我的身份和位置呢?”

    大嬷嬷眨了眨眼,眼神晃了晃,脸上的表情多了一分紧绷,却一个字也没有多说,显得有些无礼的离开了。

    而这里的人,却根本不会去追究大嬷嬷的这点失礼。

    亲王殿下虽然没有从大嬷嬷的身上得到答案,但这么久的相处时间过去,多多少少也得知了一部分背后的真相,

    东犹现在的国君,恐怕也是大嬷嬷亲自推着上位的吧,不然很难解释,为什么他的那个国君父亲,会对一个他素来看不起的宫廷女官,给予一个这么高的地位和待遇,

    甚至隐隐约约的,还有着排斥和提防,

    而他也查到了,在他的国君父亲还是个皇子的时候,这位大嬷嬷,就已经在上一任陛下的身边做着随侍的女官了。

    而那位亲王殿下几乎没什么印象了的皇祖父……

    他的脸色变得更差劲了一些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据说也是因为暴病身亡。

    亲王殿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瓶子,脸上漏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讽。

    暴病么……

    七日之后,东犹国君殁,国大丧,缟素三月。

    万籁俱寂,

    亲王殿下……现在应该叫陛下,

    他站在只有皇帝才可以作为主人而进入的御书房里,一枚代表着皇权和象征的玉章正静静的摆放在桌上,

    旁边是两个随侍的小黄门,以及一个伺候了先帝的大太监,此时大太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,毕竟通俗来讲,一般皇帝换了一个,这样贴身的内侍,也会被换下去。

    他这一降下去,恐怕再也回不去从前地位,在这宫里,只能混吃等死,一落千丈了。

    而他已经快六十了,面上头发都白的差不多,人老无用,若是被换下去,只怕用不了多久,就成了这宫里没用的那一批人吧。

    大太监思考着,犹豫是不是叫新陛下宽容体谅,叫他出宫去养老呢,

    看在他从前服侍过先帝的份上,准许他带些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金银玉器,珠宝打赏,带到外边儿去,过一过富家翁的晚年生活,想来应该也算是一个好去处…?

    不不不,大太监愣了愣,暗自骂自己蠢东西,

    这位陛下之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,他一个当太监的都心知肚明,那先帝不仅没有多加看顾,反而一开始故意冷落,这要是他,只怕是……

    想到这里,大太监的脸色更愁眉苦脸起来了。

    不过,还没等他的心路历程经历好一番的变化,新的陛下就开口了,

    他看了看这个幼年时期在自己父君身边见过的大太监,这种新奇的感觉,令他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。

    这位新生的东犹国君笑了笑,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我…朕。朕你的,你之前是父王身边最受他信任的太监了,你是叫……?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其实陛下记得这位公公的名字,姓李名全,小名好像叫大全,因为他似乎听到过父君叫他李大全。

    大全,大权。

    好名字。

    陛下眯了眯眼睛。

    李大全赶紧跪下,生怕晚了一秒,

    “回禀陛下,奴才李全,的确是先帝身边的太监总管,不知道陛下日后……”

    他有些颤颤巍巍,就等着陛下一句话决定他日后的生活,

    若是被打发去了旁的地方,他如今也不敢直接提要求,唯恐触了新皇的霉头,但要是离了今天,那他何年何月又能再见皇帝一眼呢?

    他在心里犹犹豫豫,竟然是急得额头冒汗的程度。

    陛下坐到了那张龙椅上,仪态相当悠闲,

    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李大全的表情从紧张到纠结,从惶恐到害怕,以至于一个没忍住,竟然直接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说,

    “你是个有趣的。”

    表情丰富,心态起伏,看起来,比大嬷嬷那一如既往古井无波的脸上,多了不少色彩。

    李大全一听,心头一跳,忍不住抬头看着陛下,就叫陛下伸手点了点,

    “也不必再来来去去的找人了,不嫌麻烦,就你吧,李公公,你在朕的父皇身边时日颇久,便也在朕身边带着,总归是经验丰富,能帮得到朕一些的。”

    “奴才不敢,奴才为君分忧,是奴才三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