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清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。
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，根本没经过大脑。
是前世照顾成霄时深入骨髓的习惯，是身体快过理智的本能反应。
他完了。
他怎么解释？
他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，脸颊像被火烧一样，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，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麻。
他不敢抬头。
这一刻，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顾承霄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竟然还记得。
隔了这么久，还记得这种小事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，带来一种陌生的麻痒感。
他抬眼，望向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人。
对方烧得通红的耳廓，在渐暗的天色里异常扎眼，像熟透的果子。
“哎呀！”
何天乐第一个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。
他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，语气带着惯有的热络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。
“云清这消息够灵通的啊！快跟哥说说，是不是我们错过了什么？”
他这一嗓子，成功把气氛搅动起来。
林芷若和苏小妍交换了一个“我嗑到了！是真的！”的眼神，嘴角疯狂上扬，差点没绷住。
张逸峰还是那副有点懵的状态，看看谢云清，又瞟瞟顾承霄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。
梁梓华老师则是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探究的微笑。
周围响起了几声善意的哄笑，虽然冲淡了尴尬，却让谢云清更加无地自容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的……”谢云清舌头打了结，脸颊滚烫，声音都发飘，他试图找个借口，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，什么“住一个小区”、“偶然听到”之类的蹩脚理由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说不出口。
他支吾了半天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。
就在谢云清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时候，一道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。
“记性很好。”
是顾承霄。
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听不出情绪，没有否认胃不好这件事。
就这么轻飘飘的四个字，模棱两可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仿佛默认了谢云清的关心。
这一下，空气里那点暧昧不明的气氛如同被点燃的引线，瞬间炸开。
谢云清猛地抬了下头，又飞快地低下，心跳得更快了，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【！！！！救命！记性很好是什么意思？！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？！】
【他承认了！他变相承认清清关心他了！】
【啊啊啊啊！清清根本编不出来！顾总直接解围还顺带调情！他好会！】
【正主盖章！还模棱两可！啊啊啊啊他好会！】
【所以顾总真的胃不好？清清你是不是偷偷给他送过温暖？】
【细节！都是细节！这两人没鬼我名字倒过来写！】
“好了好了，”梁梓华老师笑着出来打圆场，适时地将话题拉了回来。
“年轻人嘛，互相关心是好事。既然这样，那就听云清的，弄个鸳鸯锅，正好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，多好。”
她看向苏小妍：“小妍，调料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没问题梁老师！保证给大家调出最美味的蘸料！”苏小妍立刻应下，麻利地开始准备。
何天乐也赶紧接话：“对对对，鸳鸯锅好！来来来，大家动起来，准备开饭咯！”
一场小小的风波，就这么被轻轻揭过。
大家开始忙碌起来，洗菜的洗菜，摆碗筷的摆碗筷，小院里重新恢复了热闹。
谢云清偷偷松了口气，感觉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很快，鸳鸯锅被端上了桌，红白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，热气氤氲。
大家围坐在一起，灯光下，食物的香气和缭绕的蒸汽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。
表面上，气氛轻松融洽，谈笑风生。
但谢云清却觉得如坐针毡。
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，埋头吃菜，眼神不敢乱瞟，尤其是避免和坐在斜对面的顾承霄有任何接触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尽管大家恢复了正常交流，但总有几道带着探究或揶揄的视线，不时落在他和顾承霄身上。
更要命的是，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，总是不经意间闯入他的眼角余光。
偶尔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过来，不带什么情绪，却让他指尖发烫，夹菜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。
他只能更加用力地低着头，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食物。
顾承霄吃得不多，大部分时间是靠在椅背上，姿态闲散，偶尔喝口水。
他看着那个埋着头，耳根的红晕在暖光下若隐若现的人，心底那点陌生的、细密的麻痒感又开始蔓延。
他记得。
这感觉……不坏。
【家人们！看到了吗！那个氛围！那个张力！】
【清清全程不敢看顾总哈哈哈哈！心虚了！绝对心虚了！】
【顾总一直在看他！我截图了！绝对不是错觉！】
【啊啊啊啊这顿饭吃得我血糖飙升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