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逸关掉浴室的灯，只留下客厅一盏昏黄的落地灯。
光线穿过半开的卧室门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柔和的斜影。
他走到床边。
顾晓寒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，像只自我保护的刺猬，却又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。
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，似乎已经沉入了深邃的梦乡。
一整天的紧绷与奔波，终于在此刻卸下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在睡梦中慢慢舒展开，看着她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这间小小的出租屋，因为有了她，才像一个家。
他俯下身，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指尖刚刚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，床上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。
顾晓寒的眼睛睁开一条缝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，视线没有焦点。
“你洗好了？”
她的声音含混不清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像在撒娇。
“嗯。”
许逸应了一声，准备起身去把灯也关掉。
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拉住了。
她没有用力，只是那么松松地圈着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。
“别走。”
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。
“躺下陪我。”
许逸依言躺在了她的身边，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，将她揽进怀里。
被子上还残留着阳光与她身上沐浴露的混合香气，清甜又安心。
怀里的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，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。
许逸以为她会立刻睡着。
可过了几分钟，怀里的人却又不安分地动了动。
“许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睡着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黑暗中，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的锁骨附近轻轻扫过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。
“明天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明天我们有事吗？”
许逸想了想。
“没事。”
“那我们出去玩好不好？”
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雀跃，驱散了刚才的疲惫。
“去哪里？”
“游乐园。”
顾晓寒从他怀里稍稍抬起头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，像是藏了两颗星星。
“明天是六一儿童节。”
许逸愣住了。
儿童节。
一个对他来说，已经遥远到几乎被遗忘的词汇。
自从上了初中，这个节日就自动从他的日历里消失了。
他看着顾晓寒那张充满期待的脸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都多大的人了，还想着过儿童节。
可他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。
他从没见过她这一面。
平时在他面前，她时而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妹妹，时而又像个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，尤其是在面对她父母的时候，她表现出的成熟和担当，甚至让他都有些自愧不如。
可现在，这个嚷嚷着要去游乐园过儿童节的顾晓寒，像一个被剥开了层层外壳后，露出的最柔软、最纯粹的内核。
幼稚得可爱。
“怎么，你不愿意啊？”
见他半天没反应，顾晓寒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点点委屈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很幼稚？”
“没有。”
许逸立刻否认，他收紧了手臂，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。
“只是有点意外。”
“我从来没想过，你还会想过这个节。”
顾晓寒把脸埋进他的胸膛，声音闷闷地传来。
“谁规定大学生就不能过儿童节了？”
“我就是想去。”
“想去坐旋转木马，想去吃，想去玩过山车，想让你给我赢一个最大最大的娃娃。”
她一口气说了很多。
每一个“想”，都像是在对他撒娇。
“今天……我有点累。”
她的声音又轻了下去。
“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”
“在我爸妈面前，我得表现得像个大人，让他们放心。在你面前，有时候我也想偷懒，想当个小孩。”
许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明白了。
去游乐园，不是因为幼稚，而是一种需要。
是她在巨大的压力之后，寻求放松和庇护的一种方式。
而她选择了他，作为那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，放心当个小孩的人。
这份信任，比任何情话都来得滚烫。
“好。”
他低头，亲了亲她的发顶。
“我们明天就去。”
“你想玩什么，我都陪你。”
“你想要哪个娃娃，我就给你赢哪个。”
顾晓寒在他怀里笑了起来，胸腔都带着轻微的震动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“嗯，我说的。”
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，但气氛却和刚才截然不同。
一种名为“期待”的情绪，在空气中慢慢发酵，甜得像蜜。
“许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小时候过儿童节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许逸的思绪飘远了。
他的童年，似乎跟“玩乐”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