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11月16日,南京夫子庙
雨水顺着青瓦屋檐滴落,在石阶上敲出急促的鼓点。沈知白蜷缩在老徐古董店的后屋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银质怀表。表盖上的莲花纹路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,但打开表盖的勇气却像被雨水冲走了一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"姑娘,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"老徐推门进来,布满老人斑的手捧着一只青瓷茶碗,碗中茶汤澄澈,几片碧螺春在水面舒展。"外头风声紧得很,日本人的摩托车队满城搜捕呢,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挨个搜查。"
沈知白接过茶碗,热气氤氲中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。"老徐,密码本的情报送出去了吗?同志们安全吗?"
"放心,"老徐压低声音,花白胡子随着嘴唇翕动,"小张扮作卖烟的小贩,已经混出城了。老王头用信鸽把缩微胶卷送去了上海联络站。"他顿了顿,眼角皱纹更深了,"不过日本人封锁了所有码头和城门,裴同志恐怕..."
"他会来的。"沈知白打断他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尖锐,茶碗在手中微微颤抖,"我们说好在三号码头见。中午十二点,第三根系缆桩旁边。"她想起裴砚之在储物间黑暗中的吻,那个带着记忆重量的吻。
老徐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:"刚收到的消息,日本特务机关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,他们知道'青鸾'长什么样了。"
沈知白展开纸条,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:"青鸾真容暴露,全城通缉,特征:左眉梢有朱砂痣,善用左手,精通日语与德语。"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左眉——那里确实有一颗淡红色的痣,像是谁用朱砂笔轻轻点上去的。在2035年,这颗痣是她最显着的特征之一,同事们常开玩笑说那是"时空旅行者的标记"。
"我不明白,"沈知白皱起眉头,将茶碗放在吱呀作响的矮几上,"为什么军统会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特工?而且代号也叫青鸾?这不可能只是巧合。"
老徐慢悠悠地坐到她对面的藤椅上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取下老花镜,用衣角擦拭着镜片:"这世上的巧合,有时候比戏文还离奇。不过..."他犹豫了一下,重新戴上眼镜,"我年轻时在终南山遇到一个云游道士,他说天地间有一种'镜像人',是时空错位产生的倒影。"
"镜像人?"沈知白身体前倾,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"对,就像月亮在水中的倒影。"老徐做了个荡漾的手势,"道士说,当'天道'出现裂缝时,一个人的魂魄可能会分裂成两个,分别存在于不同的时空,却又能偶尔感应到彼此。"
沈知白心头一震。在未来物理学中,确实有"量子态叠加"和"平行宇宙"的理论,难道自己的穿越引发了某种时空镜像效应?她突然想起裴砚之曾说过,时空穿越会造成"记忆碎片化",不同时空的同一人可能拥有不完整的记忆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,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喝令。老徐脸色大变,一把拉开墙角的一个暗格:"快进去!日本鬼子查过来了!"
沈知白迅速钻入暗格,里面是一个仅能容身的小空间,散发着霉味和樟脑丸的气息。暗格关闭的瞬间,她听见店铺门被粗暴地踢开,几个粗鲁的男声用中日混杂的语言吼叫着。
"老头!见过这个女人吗?"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汉奸声音问道,接着是纸张抖动的声响。
"老朽眼花,看不清楚啊..."老徐的声音颤抖着,伴随着剧烈的咳嗽,"长官行行好,小老儿就靠这点祖传的买卖糊口..."
"八嘎!"一个日本军官厉声喝道,"搜!把这里翻个底朝天!"
沈知白屏住呼吸,听见货架被推倒、瓷器摔碎的刺耳声响。暗格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,汗水顺着她的背脊滑下,浸湿了粗布衣裳。就在这时,怀表突然在她手中震动起来,表盖自动弹开,里面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,发出细微的"咔嗒"声。
"什么声音?"一个日本兵警觉地问,脚步声向暗格靠近。
沈知白死死按住怀表,但一缕蓝光从指缝中漏了出来,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她心跳如鼓,知道下一秒暗格就会被发现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,接着是慌乱的日语喊叫:"火事だ!仓库が燃えてる!(着火了!仓库烧起来了!)"
杂乱的脚步声远去,店铺里突然安静下来。沈知白等了足足五分钟,才听到老徐轻轻敲击暗格的三长两短信号:"出来吧,他们走了。"
暗格打开,沈知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。古董店前厅一片狼藉,几个珍贵的明代青花瓷瓶摔得粉碎,徐渭的字画被撕烂散落一地。老徐正弯腰捡拾碎片,背影佝偻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"怎么回事?"沈知白问道,帮老人扶起一张翻倒的黄花梨圈椅,"哪里着火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