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藏终殿的穹顶像被泼了层水银,将漫天星子的异变清清楚楚映在众人眼底。
韩锋喉结动了动,识海中那团原本温热的金光突然翻涌成漩涡——方才还只是天命之眼的金红纹路,此刻竟沿着他的视神经往脑内钻,每一寸都像被滚烫的银针刺过,却又奇异的让他清醒得能数清穹顶石缝里的苔藓。
"这意志......"他低哑的声音撞在石壁上,惊得唐晓晓手里的《天命书》残页险些落地。
韩锋抬起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——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不属于人间的力量,像条被惊醒的远古巨蟒,正从他意识深处的泥潭里缓缓昂起头。
"韩锋?"苏婉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清冽,却比往日多了丝发颤的尾音。
他转头,正撞进她攥着八卦镜的手心里——那面青铜古镜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掌心,镜面蒙着层淡青色雾气,倒映出的星图里,原本该在勺口位置的紫微星,此刻正拖着淡紫色尾焰往他所在的方位偏移。
"紫微星主天命。"苏婉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镜沿的云雷纹,指腹被铜锈硌出红印她也没察觉,"它在往你身上落。"
韩锋能看见她眼尾微微发红,像极了去年冬夜他蹲在她办公室门口等她下班时,她从暖气房冲出来被冷风激的模样。
可这次不同,她眼底翻涌的不是冷意,是他从未见过的焦虑:"这力量......"她突然闭了嘴,镜面上的雾气"嗤"地散成碎片,"你在承受本不该由活人承载的东西。"
"婉姐快看!"唐晓晓的惊呼声像根细针扎进耳膜。
韩锋侧头,正看见小姑娘蹲在青石板上,《天命书》残页在她膝头摊开,最后一页的甲骨文正泛着幽蓝荧光,一行新刻的字迹从纸缝里渗出来:"天命加身,星陨劫至;守陵者醒,逆命者诛。"
"星陨劫?"唐晓晓的指尖戳在"诛"字上,指甲盖都泛了白,"我之前翻遍古籍都没见过这个词条......原来要等天命源珠认主才会显形!"她突然跳起来,发梢沾着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"书里说,上古时候有人强行夺取天命,结果引动了天地间最古老的守护意志——那东西不是人,不是妖,是......是活着的规则!
它会碾碎所有僭越者!"
"所以我们得跑?"韩锋挑眉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巨蟒般的意志此刻正盘在他识海最深处,鳞片擦过意识的触感让他后颈发寒,但奇怪的是,他并不害怕。
相反,某种蛰伏了二十多年的本能在苏醒——就像他第一次用天机之眼看穿老周头那枚"祖传"玉扳指是赝品时,那种"原来如此"的通透感。
"跑?"唐晓晓急得原地转了个圈,发绳松了都顾不上理,"这是皇陵最深处!
守陵者要是醒了,整个地宫都会被封死,我们连棺材缝都挤不出去——"
"够了。"苏婉突然截断她的话。
韩锋这才注意到,她握着八卦镜的手在抖,青铜镜面与石墙相撞,发出细碎的"叮叮"声。
她抬头看他,眼底的焦虑突然凝成冷锐的光:"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?"
韩锋没说话。
他望着她身后,红衣女正持剑立在青铜柱旁。
那柄血色长剑原本该有的煞气此刻全敛了,剑身像片被风吹皱的红绸,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轻颤。
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墓道里,红衣女曾说过"这地宫的封灵阵不对劲,像有活物在呼吸"——现在他知道那活物是什么了。
"天命不是馅饼。"他开口,声音里的金属回响不知何时散了,只剩下清冽的本音,"但既然它砸下来了,总不能躲。"他抬手指向穹顶,那颗突然出现的紫微星此刻亮得刺眼,连月光都被比成了烛火,"看见那颗星没?
它在等我接招。"
"疯子。"苏婉咬着唇骂了一句,却没再后退。
她把八卦镜塞进腰间的皮质囊袋,动作重得差点扯断束带:"需要我做什么?"
唐晓晓突然扑过来拽他袖子:"至少先离开这个破殿!
书里说星陨劫触发时,最先受冲击的就是天命源珠所在的位置——"
"来不及了。"红衣女的声音像片碎冰。
众人同时转头,只见她剑尖垂地,原本血色的剑穗此刻泛着青灰,"你们闻没闻到?"
韩锋抽了抽鼻子。
空气里不知何时多了股铁锈味,像有人在他鼻腔里撒了把碎铁屑。
更诡异的是,他脚边的青砖正在缓慢扭曲,原本方方正正的石缝,此刻竟弯成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符文。
"空间......在变形。"苏婉的手按在墙上,指尖陷进石缝里,"这面墙刚才还在十步外,现在......"
韩锋低头。
他的影子不知何时变长了三倍,像条黑色的蛇,正往苏婉脚边爬。
那股来自识海的意志突然剧烈翻滚,他的天命之眼不受控制地睁开,金红光芒扫过殿内——青铜柱上的卦象在渗出黑血,穹顶的星子正在融化成液态星光,连唐晓晓怀里的《天命书》都在冒烟,残页边缘卷起焦黑的弧度。